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贺远没有看导航。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编号：734。
红色的光晕在雨水中扩散，像一滴渗入水里的血。
订单状态栏里，“预计送达时间”正在疯狂跳动。
1小时05分。
04分。
03分。
耳机里传来机械女声，语调平稳得令人作呕：
「检测到路径偏离。请骑手贺远立即修正方向，前往西郊公墓。」
「这是为了您的信用分着想。」
贺远没说话。
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嘶吼，冲入夜色。
他的目标不是公墓。
而是老陈消失的那条荒路。
他在数据洪流中拼凑出的线索指向那里。
那辆载着老陈的无人配送车，应该在半路上。
只要截住它，就能拿到老陈体内的加密信号源。
那是解开林婉死亡真相的关键。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前方是废弃的高架桥。
这里曾是新沪市的主干道，如今被算法判定为“低效区域”，彻底封锁。
杂草从沥青裂缝中钻出，在风雨中摇曳。
路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城市霓虹投射下的暗红光影，勉强照亮路面。
贺远压低车身，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突然，前方路口亮起红灯。
不是普通的红绿灯。
是三组交通信号灯同时变红，并闪烁着刺眼的警示光。
紧接着，两架武装配送无人机从高架桥两侧的阴影中窜出。
它们的旋翼切开雨幕，发出尖锐的啸叫。
机身下方的货舱门打开，露出了冰冷的发射口。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行为。」
机械女声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根据《城市物流安全条例》第42条，请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贺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检查？
他是来猎杀系统的。
他没有减速。
反而将油门拧到底。
电动车如离弦之箭，冲向那两道红光。
无人机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
短暂的迟疑后，发射口喷出两团高压电击网。
银白色的电网在空中交织，封死了去路。
贺远猛捏刹车，车身侧滑，堪堪擦着电网边缘掠过。
电流击中护栏，爆出耀眼的火花。
高温瞬间蒸发了周围的雨水，腾起一片白雾。
但他失去了速度。
前方的断桥缺口就在眼前。
那是高架桥断裂的地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河道。
如果不跳过去，就会被无人机包围。
如果跳过去，可能摔死。
贺远看了一眼倒计时。
1小时02分。
系统开始加速惩罚。
更多的无人机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包围圈。
它们不再射击，而是缓缓逼近，试图用数量压制。
这是算法的逻辑。
先困住，再绞杀。
贺远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的味道。
他记得林婉说过，下雨天的味道最像眼泪。
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他懂了。
眼泪是咸的，而雨水是冷的。
心却是热的。
热得发烫，烧得人难受。
他猛地拉起车头。
电动车前轮腾空而起。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他看到了无人机镜头后那双冰冷的电子眼。
看到了孟青那张隐藏在屏幕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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