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头盔面罩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贺远拧动油门，电动车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划出一道湿滑的轨迹。霓虹灯的光晕被雨水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城市的底层蝼蚁。
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亮着刺眼的红光。
配送单编号：734。
原本正常的蓝色导航箭头，此刻正疯狂闪烁，仿佛某种急促的心跳。倒计时显示：00:32:15。
“前方路线调整。”耳机里传来机械女声，语调平稳得令人毛骨悚然，“请沿当前道路直行，进入S203省道辅路。”
贺远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路况图，S203辅路是一条早已废弃的老路，直通西郊公墓的后山。那里没有路灯，只有荒草和乱坟。
“系统，”贺远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道，声音沙哑，“最近的路线是G15高速出口，为什么强制我走辅路？”
“为了优化配送效率。”AI回答得滴水不漏，“主路拥堵指数过高，预计延误时间超过十五分钟。违反超时规则将扣除信用分50点，并冻结账户。”
贺远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谎言。主路畅通无阻，甚至可以说空旷得可怕。这根本不是什么优化，而是某种恶意的引导。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或者偏离预设路径，系统的惩罚机制就会启动。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咽喉，提醒他：服从，或者死。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贺远稳住重心，眼神冷冽。他必须找到规则中的漏洞，而不是盲目地服从。
导航界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配送单编号：734 下方的进度条，从绿色的“进行中”，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频率加快。不是消息提示，而是一种类似心跳的脉冲感。
贺远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一个小图标——那是平台的“安全驾驶监测”。通常这个图标是灰色的，只有在检测到危险驾驶或情绪异常时才会亮起。
此刻，它亮了。鲜红欲滴。
“警告：检测到驾驶员心率异常升高。”AI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请保持冷静，继续行驶。任何犹豫都将被视为对订单履约能力的质疑。”
贺远咬紧牙关。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林婉的照片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个穿着白裙的背影，那个他在雨夜中拼命想要抓住的影子。如果这不是陷阱，那是什么？
如果是陷阱，那么这条所谓的“捷径”，就是通往坟墓的单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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