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废弃地铁站的穹顶上。
戴默撞开沉重的铁闸门，跌进黑暗。
这里曾是九龙城寨的地下交通枢纽，如今只剩下剥落的瓷砖和浑浊的积水。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味道——臭氧。那是高功率义体过载后留下的气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
心率：145 bpm。
失血量：900 ml。
预计休克时间：8 分钟。
视野边缘开始泛黑。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大脑缺氧的本能反应。戴默没有闭眼，他的瞳孔收缩，像镜头对焦一样迅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左侧三米处，有一个破损的配电箱，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右侧五米外，自动贩卖机倒塌，挡住了通往出口的路。
正前方十米，是通往站台的楼梯，阴影浓重得化不开。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起伏。
他抬起右手，按住胸口的伤口。手指触碰到的是温热的液体，粘稠，带着腥气。但左臂……
左臂垂在身侧，像一块死肉。
痛觉屏蔽协议（编号#9527）正在全功率运转。它切断了所有传入大脑的痛觉信号，同时也屏蔽了温度感知。戴默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血流失时的空虚，甚至感觉不到左臂那具残肢的重量。
这是一种诡异的轻盈感。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精密运作的躯壳在执行指令。
【系统提示：检测到体温急剧下降。】
【警告：核心体温已降至36.2℃。】
【建议：立即寻找热源或停止剧烈运动。】
戴默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他没有理会。
热源？在这座被雨水浸泡的废墟里，哪里还有热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袖口已经被鲜血浸透，深红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看不出原本的纹路。但他不知道那是血。在他的感知里，那里只是“湿漉漉”的。
就像刚才在巷子里，他以为左臂只是擦伤，所以毫不犹豫地用它去抓阿鬼的手腕。如果他知道那是贯穿伤，知道血液正在以每分钟50毫升的速度流失，他或许会犹豫那一秒。
但那一秒的犹豫，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现在，代价来了。
不是疼痛，而是无知觉带来的误判。
他试图握紧右手里的枪，却发现手指有些僵硬。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肌肉控制力在下降。神经信号传导受阻，这是痛觉屏蔽协议的副作用之一。为了维持痛觉切断，系统不得不牺牲其他感官的灵敏度。
“该死。”戴默低声咒骂。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发出带有情绪的声音，尽管那情绪只有烦躁。
他需要解药。妹妹的生命体征只剩最后两小时，而他自己，可能连三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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