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栅栏缝隙倒灌进下水道检修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阮默蜷缩在狭窄的混凝土通道内,背靠着潮湿冰冷的墙壁。头顶是厚重的井盖,隔绝了巷口的警笛和关强的怒吼,却挡不住这漫天的湿气与寒意。
他的手机屏幕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系统提示:网络中断。正在尝试连接备用频段……失败。】
阮默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红色的报错文字。他没有焦虑,也没有愤怒。这种情绪上的空白,正是10%契约进度带来的副作用之一。痛觉迟钝,情感剥离,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堆需要处理的数据。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着太阳穴。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机械而规律。
“林医生。”阮默低声说道,声音干涩,“确认交易合法性。”
脑海中并没有回应。那个自称“林医生”的系统执行者,只在契约生效的瞬间出现过一次。现在,他像是一个被切断电源的程序,陷入了死寂。
阮默放下手,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币。
金币表面沾满了老陈掌心的汗水和铁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它不是普通的货币,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无痛”大门的钥匙。
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交易不合法,或者存在欺诈,那么切除痛觉神经后的后果将不可控。对于患有罕见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他来说,失去痛觉不仅是逃避暴力的手段,更是维持生命平衡的唯一途径。一旦神经系统彻底崩溃,他将连呼吸都会感到痛苦——尽管那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但大脑会因错误信号而陷入混乱。
他必须知道规则。
阮默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界面。
那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上面写着四个冷冰冰的字:
【无病之躯】
进度条当前数值:10%。
那是老陈犹豫时留下的痕迹。
阮默记得很清楚,当老陈把金币递给他时,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抖得厉害,甚至有几枚硬币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老陈当时眼神闪烁,嘴里念叨着“别怪我”,然后迅速抓起地上的钱跑开了。
那一刻,阮默通过预览功能,看到了老陈心脏剧烈的跳动频率——每分钟140次,远超常人。恐惧。极度的恐惧。
老陈不是在害怕警察,也不是在害怕关强。
他在害怕这枚金币。
阮默睁开眼,目光聚焦在金币边缘的一道细微划痕上。他伸出手指,沿着那道划痕缓缓抚摸。触感冰凉,坚硬。
“老陈,”阮默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阅读说明书,“你隐瞒了什么?”
他没有答案。但他有一个假设。
如果金币本身带有某种诅咒或副作用,老陈的恐惧就说得通了。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老陈还要把它卖给自己?为了三百块钱?
阮默摇了摇头。逻辑不通。
除非,老陈不知道代价。或者,他知道代价,但他认为这代价由别人承担更合适。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砸在井盖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有人在撬盖子。
阮默的身体瞬间紧绷。虽然痛觉迟钝,但肌肉的记忆还在。他迅速向通道深处移动,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
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肯定在这儿!”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那小子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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