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下了整整六个小时。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淅沥，而是轰鸣。
像无数颗石子砸在玻璃上。
邵听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背靠着那座由五十包工业干燥剂堆成的小山。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水温刚好五十五度。
这是她设定的最适宜入口的温度。
也是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温度。
茶杯边缘没有水汽。
因为周围的空气湿度被死死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以下。
除湿机的指示灯是幽蓝的。
像深海里的鱼眼。
监视着这片狭小的领地。
方叙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他没有进来。
或者说，他进来了，但被那道无形的界限挡在了“外面”。
他的风衣还在滴水。
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嗒。
嗒。
像是倒计时。
邵听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堆积雪般的白色包装袋上。
那是她花了三天时间，一包一包重新聚拢起来的防线。
每一包都印着蓝色的字样：氯化钙干燥剂。
不可食用。
严禁拆解。
此刻，它们沉默地伫立着。
像一群白色的墓碑。
埋葬着过去那些潮湿、黏腻、无法干爽的情感。
「你还要坐多久？」
方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低沉。
带着雨水浸泡过的沙哑。
像是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过。
邵听抿了一口茶。
温热顺着食道滑下。
驱散了指尖残留的一丝凉意。
她没有回答。
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背部更紧密地贴合在那座小山丘上。
这是一种物理上的确认。
确认她的后方是安全的。
确认她的世界依然是干燥的。
方叙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的水渍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邵听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动作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但她看到了方叙眼神的变化。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像是捕捉到了某种猎物细微的颤动。
「邵听。」
他叫她的名字。
不再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语气。
也不是以前那种亲昵的呼唤。
而是一种试探。
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栋楼的地基已经在沉降了。」
方叙说。
他的声音压过了窗外的雨声。
「老陈刚才给我发了消息。电梯井里灌满了水。地下室已经淹了三层。」
邵听放下茶杯。
瓷底与地板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我知道。」
她说。
声音平淡。
没有任何起伏。
「所以呢？」
方叙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
在这个城市即将被淹没的时刻，大多数人应该恐慌。
应该尖叫。
应该求援。
而不是坐在一堆干燥剂后面，喝着茶。
「所以，你需要离开这里。」
方叙继续说道。
他蹲下身。
视线与她平齐。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邵听苍白的脸。
也倒映着身后那座白色的堡垒。
「外面的水位还在涨。再过两个小时，一楼就会进水。到时候，这里的电路会短路。你会失去照明，失去通讯，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币。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甚至失去氧气流通。」
邵听看着他。
她的目光穿过他的肩膀。
看向窗外那片浑浊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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