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尘还在沉降。
像一场白色的雪。
覆盖了客厅原本整洁的地板。
也覆盖了她刚才失控的证据。
邵听跪在原地。
肺部因为吸入过多的氯化钙粉末而剧烈灼痛。
咳嗽声被窗外的暴雨声吞没。
她眨了眨眼。
睫毛上沾满了细小的白色颗粒。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五年前那场暴雨的幻觉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一地狼藉。
五十包工业干燥剂。
此刻它们不再是沉默的士兵。
而是破碎的尸体。
白色的粉末混合着空气里的湿气，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泥浆。
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方叙的声音消失了。
阳台空荡荡的。
只有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单调而密集。
像是在倒计时。
邵听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愤怒。
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她不能就这样躺着。
如果让方叙看到她的崩溃，她就输了。
在这个即将被水淹没的城市里。
她必须保留最后的尊严。
也就是控制感。
哪怕这种控制感已经千疮百孔。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有些软。
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
她没有扶墙。
而是弯下腰。
开始捡拾那些干燥剂。
动作很慢。
很机械。
每一包都被踢破了口。
里面的粉末漏出了一大半。
剩下的部分吸饱了空气中的水分，变得沉重且结块。
邵听不管这些。
她把散落在茶几下的、沙发底的、甚至墙角缝隙里的碎片。
全部收集起来。
扔进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袋子很快变重。
勒得她的手掌发红。
但她没有停。
直到最后一包也被捡起。
她将垃圾袋扎紧。
提在手里。
走向客厅中央。
那里有一小块区域，因为之前堆放过多的干燥剂，地板颜色略浅。
那是她的领地。
也是她的禁区。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痕迹。
邵听把垃圾袋放在一边。
然后，她从旁边的储物柜里。
拿出了备用的一批物资。
这是她上周刚买的。
本来是为了应对梅雨季高峰期的。
一共二十包。
崭新的。
密封完好。
白色的包装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群新的士兵。
准备接替旧部队的防务。
她撕开第一包的封口。
倒出里面的颗粒。
那些颗粒干燥、坚硬、冰冷。
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接着是第二包。
第三包。
……
她不需要把它们放回原处。
她要把它们堆在一起。
堆成一座山。
一座屏障。
这座山将横亘在她和阳台之间。
也将横亘在她和方叙之间。
随着颗粒的不断堆积。
小山的高度在增加。
表面积也在扩大。
更多的氯化钙暴露在空气中。
更多的湿气被吞噬。
房间里的湿度计数字，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
65%。
62%。
58%。
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数字。
也是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邵听站在那座小山前。
喘着粗气。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
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眼里只有那座山。
它看起来坚固。
可靠。
只要站在那里，外面的世界就进不来。
只要不越过这座山，她就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
阳台的玻璃窗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
是物体撞击玻璃的声音。
邵听猛地抬头。
透过窗户的缝隙。
她看到了方叙的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
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不大。
大约只有一个手掌的大小。
方叙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盒子。
像是在把玩一枚硬币。
但他手里拿的不是硬币。
是一个老式收音机。
黑色的塑料外壳，已经有些泛黄。
天线被拉到了最短。
旋钮上还贴着标签：紧急广播频率。
邵听眯起眼睛。
她认得这个收音机。
五年前，方叙就是靠这个收音机。
在停电的夜晚，给她播放新闻。
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
告诉她不要害怕。
那时候，她是相信他的。
现在呢？
方叙没有说话。
他只是隔着玻璃，看着她。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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