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像无数只枯手在疯狂抓挠玻璃。
田婉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红木茶几前，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佝偻着肩膀，呈现出一种驯顺的姿态。
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裙摆的褶皱。
空气中弥漫着沉香木燃烧后的余味，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潮湿霉气，令人作呕。
祁母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田婉紧绷的神经上。
赵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适的讨好笑容。
“太太，您歇会儿。大儿媳也是急糊涂了，这深更半夜的，哪有什么信号能传出去。”赵妈的声音尖细，带着讨好的颤音，“咱们家这屋子，可是用了最好的屏蔽材料，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迷路。”
田婉没有抬头。
她垂着眼帘，盯着自己指甲缝里那一抹未洗净的血迹——那是之前碎片划破皮肤留下的。
就在刚才，在那间书房里，她看似狼狈地松开了手，任由那些沾血的碎片掉落。
但没人注意到，在她松开手的瞬间，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物体，顺着袖口的暗袋，滑入了她紧握的左拳之中。
那是加密U盘。
它经历了六次转移，从指甲缝到餐巾纸，从废纸堆到碎纸机边缘，再到花盆底部，最后进入服务器端口。
现在，它回到了原点，或者说，即将完成最后的闭环。
“田婉。”祁母停下手中的佛珠，眼神如钩子般扫过田婉的脸，“你把远儿叫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田婉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母亲，我只是想确认，父亲遗嘱里提到的‘特殊资产’，是否真的如账本所示，全部投入了海外信托。”
她的声音很低，简短，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
像是在念一份悼词。
祁母冷笑一声，身体前倾，旗袍领口的盘扣勒出深深的痕迹。
“特殊资产？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个男人——你的心理医生，还有你所谓的‘关键证人’，都是你安排的戏码吧？”
祁母的手指猛地攥紧佛珠，指节泛白。
“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那录音笔里的内容，根本经不起推敲！”
田婉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讽刺。
“是吗？那母亲为何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切断全宅的网络，还要让远儿拿着枪守在门口？”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祁母维持的体面。
祁母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儿媳，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更让她心惊的是，田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仿佛她看的不是一个婆婆，而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一个死人。
“赵妈。”祁母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威严，“搜身。把她的衣服脱了，我要看看，她身上藏了什么。”
赵妈愣了一下，随即谄媚地笑着走近。
“大儿媳，别怪太太心狠。这家里规矩大，您要是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到时候 shareholders 那边不好交代啊。”
田婉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站起身，任由赵妈粗糙的手在她身上摸索。
从头发丝到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羞辱意味。
祁母就在一旁看着，眼神贪婪又警惕。
她在找什么？
私房钱？不，比那更重要。
她在找那份能够彻底摧毁祁氏集团、同时也可能将她送进监狱的证据。
丈夫临终前的遗嘱疑点，就像一根刺，扎在祁母心头三年。
她害怕。
她挪用公款的账目并不完整，她一直在填补窟窿，靠的就是田婉这个“外人”替她挡在前面。
如果田婉手里有实锤，祁母不仅会失去一切，还会成为家族分裂的罪人。
所以，她必须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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