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老宅地基的通风井上。
声音像铁锤敲击铜钟。
沉闷。
回荡。
程默站在阴影里。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那把银柄拆信刀,不在指尖。
也不在掌心。
它躺在泥水里。
沾满黑褐色的血垢和腐烂的苔藓。
这是它在第六次轮回后的位置。
现在,它被一只穿着高定皮鞋的脚踩住。
施澜站在他面前。
白色西装一尘不染。
手里把玩着翡翠扳指。
眼神慵懒。
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迟到了三分钟。”
施澜说。
语气平淡。
没有责备。
只有陈述。
程默没说话。
喉咙里有血腥味。
铁锈味。
很浓。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滚动。
声带震动频率极低。
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在控制。
用极致的生理控制。
压制体内那股冰冷的流动。
那是怨念。
是亡灵的呼吸。
系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施澜母亲的哭声。
此刻,哭声不再遥远。
它就在血管里流淌。
冰冷。
粘稠。
像水银灌入四肢百骸。
程默感到手指僵硬。
玉石般的裂纹从手臂蔓延到手腕。
但他必须动。
任务还没完成。
或者,任务已经变了。
“过来。”
施澜命令。
他抬起下巴。
指向大厅中央那张长桌。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还有另一把刀。
一把新的银柄拆信刀。
崭新的。
刀刃闪着寒光。
“签了它。”
施澜说。
“放弃继承权。离开施家。永远别回来。”
程默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洁白。
刺眼。
这不是测试忠诚度的局。
这是送葬的仪式。
施澜要他死。
不是肉体的死。
是身份的抹除。
只要签下名字。
他就不再是施家的养子。
不再是替身。
也不再是怪物。
他将变成空气。
虚无。
“为什么?”
程默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
破碎。
像砂纸磨过玻璃。
施澜笑了。
笑意没到达眼底。
“因为恐惧。”
他说。
“我害怕你的声音。”
“更害怕你脑子里的东西。”
施澜走近一步。
靴底碾过地上的水渍。
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以为那个系统是什么?”
他俯下身。
盯着程默的眼睛。
“那不是机械指令。”
“那是她们。”
“那些被你‘处理’掉的冤魂。”
“它们选中了你。”
“因为你最安静。”
“最擅长忍受痛苦。”
程默瞳孔微缩。
脑海中的哭声突然尖锐起来。
像是被这句话激怒。
又像是被唤醒。
无数张脸在他眼前闪过。
模糊。
扭曲。
哭泣。
尖叫。
沉默。
这就是代价。
一旦接受这份馈赠。
他就成了容器。
活体祭品。
“签字。”
施澜再次催促。
他把笔递过来。
金属笔身冰凉。
程默接过笔。
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体内的力量在反扑。
玉石般的冰冷顺着笔杆侵入指尖。
他想放下笔。
想逃跑。
但身体不听使唤。
施澜设下的局。
不仅仅是心理压迫。
还有物理禁锢。
程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握着笔的手。
皮肤正在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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