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中心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
不是那种干净的白,而是带着消毒水味、陈年血迹和绝望气息的惨白。
祁念推开病案室厚重铁门的时候,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
她手里攥着那个从林婉如那里夺来的U盘。
里面装着闵振东转移资产的完整证据链,也装着她父亲当年的秘密。
此刻,那枚黑色的金属外壳贴着她掌心的汗,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找什么?”
护士台后的值班护士抬起头。
是个年轻的女人,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的目光在祁念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迅速移开,落在祁念手中的文件上。
“调档。”
祁念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针掉进棉花里。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但她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海外离岸信托资金流向及私吞明细》推到了玻璃隔断上。
纸张边缘锋利,切开了护士与患者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
护士瞥了一眼标题。
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已经被保安收走、具备法律效力的物理确证。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至少,不该由一个前妻出现在这里。
“系统显示,该档案已被‘永久封存’。”
护士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迟迟没有落下。
“根据医院规定,涉及重大医疗事故的封存档案,需要院长签字才能调阅。”
她在撒谎。
祁念听出来了。
因为护士的眼神里没有对规则的敬畏,只有恐惧。
一种被人威胁过、或者正在被监视着的恐惧。
“谁封存的?”
祁念问。
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
护士咬了咬嘴唇,身体向后仰去,仿佛想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
“是……闵董亲自打的招呼。”
她低声说,“他说,那是他舅舅的病,属于隐私,不能外泄。”
祁念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闵振东的舅舅?
那个在三年前死于心源性猝死的老人?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的尸检报告写得那么草率,难怪所有的原始数据都不翼而飞。
“让开。”
祁念说。
她没有再问第二遍。
因为在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里,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只有行动才有意义。
护士僵在原地,看着祁念绕过柜台,走向深处的那排档案柜。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伸向桌下的报警按钮。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塑料按键的瞬间,祁念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却冻住了护士的所有动作。
祁念走到标有“2018-2020”的档案架前。
她的手指划过一排排灰色的文件夹。
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标签已经褪色。
她拉开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夹层。”
祁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摸向抽屉背板的内侧。
指尖触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用力一抠。
木板脱落,露出一个狭窄的空隙。
里面塞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袋子已经破损,里面的纸张被撕成了碎片。
祁念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片取出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打在桌面上。
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就像她此刻混乱却又逐渐清晰的思绪。
她将碎片拼凑在一起。
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但在右下角,保留了一小块完整的区域。
那里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死者:闵振东的舅舅,闵建国。
另一个是签字医生:陈默。
陈默。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祁念脑海中最后的迷雾。
陈默是她现在的私人医生。
也是这几年来,唯一定期为她进行健康检查的人。
他温和,儒雅,总是穿着洁白的制服,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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