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服务器主机过热后散发的焦糊气息。
祁念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一厘米处。
她没有按下。
因为屏幕上的乱码并非故障，而是一种伪装。
那些飞速滚动的绿色字符，像是一层厚重的苔藓，掩盖了底下真实的肌理。
她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台折叠式笔记本电脑，接口通过一根极细的光纤线接入老式服务器的维护端口。
这是财务总监的本能——永远不相信单一的数据源。
屏幕亮起，她的代码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那层乱码的表象。
并没有所谓的“第三层隐藏账本”。
闵振东太聪明，或者说，太狡猾。
他知道祁念会来，也知道她会检查数据完整性。
所以这台服务器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来烧毁证据、制造意外断电假象的诱饵。
如果刚才她按下了回车，触发的是数据格式化程序，而非提取程序。
门外突然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普通的轿车引擎，而是经过改装的静音越野车，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至少两辆车。
祁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闵振东没有亲自来，但他派了人来“清理现场”。
或者，他是故意留在这里，等她自投罗网。
她必须在车辆到达之前，拿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极快，但动作依然轻盈。
她在乱码的缝隙中剥离出一段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编码。
祁念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音量调至最低。
起初是电流的嘶嘶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是闵振东的声音。
语气卑微，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讨好。
“李局，这点心意您收下。至于海城那边的项目，只要您点头，闵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祁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政界高层。
这不仅仅是商业腐败，这是权钱交易。
她继续往后听。
背景音很嘈杂，有风声，有雨声。
还有另一种声音。
一声压抑的、沉重的咳嗽。
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祁念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她父亲，原闵氏集团创始人，祁正雄临终前的咳嗽声。
录音的背景，是祁家老宅的书房。
时间戳显示：2018年11月14日，晚上9点30分。
那天晚上，祁正雄突发心梗去世。
警方出具的报告是自然死亡。
而监控录像显示，当晚别墅里只有祁念一个人在照顾父亲。
没有人见过闵振东。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直到此刻，这段录音揭开了那个夜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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