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把钝刀，费力地切开弄堂里厚重的雾气。
任素坐在角落那张旧木椅上。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这具不属于它的重量。
她并没有在等谁。
至少理智告诉她，没有人在这个时间点会回到这里。
但她的身体却固执地留在这里，仿佛只要占据了这个物理空间，就能填补某种看不见的空缺。
桌上的那碗菌菇汤已经凉透了。
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像是一层凝固的时间。
任素伸手摸了摸碗壁。
冰凉。
这种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最后渗入心脏。
她想起昨晚陈默离开时的背影。
湿透的风衣，佝偻的脊背，还有那双被留在店里的、沾满泥土的鞋。
他没有穿鞋走出去的。
那是他最后的体面崩塌后的残骸。
“任姐！锁门啦！”
张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急促。
“空调坏了，冷气全灌进来了，冻死个人。”
任素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那里曾经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他每天准时出现，点一碗素面，加一个蛋。
那是他维持正常生活的锚点。
直到今天。
直到他连那个习惯都放弃了。
任素站起身，膝盖有些僵硬。
她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张手写的告示上。
「暖心菌菇汤：明码标价，不额外赠送。」
字迹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笔画刚硬，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
也是给所有顾客划下的界限。
不要越界，不要试探，不要欠人情。
尤其是不要对任何人产生依赖。
前男友生病加重的那个夜晚，就是因为她多问了一句，多给了一勺汤。
结果换来的是更深的疏离和指责。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闭嘴。
学会了用食物说话，而不是用语言。
现在，这张告示还在提醒着她过去的教训。
但也提醒着她，昨晚的破例。
那碗加了蛋花的菌菇汤。
那是她第一次打破自己的铁律。
任素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
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
她停顿了几秒。
然后，用力一撕。
嘶啦——
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告示被完整地扯了下来。
纸片在空中翻转，落下。
任素接住它，揉成一团。
动作很轻，却很决绝。
她将纸团扔进垃圾桶。
里面已经有几个类似的垃圾。
都是关于等待的废弃物。
“任姐？你发什么呆呢？”
张婶推门进来，裹着一件厚棉袄，脸色苍白。
“这鬼天气，空调还罢工。你要是不走，我可要把你赶出去了。”
任素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马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张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是个聪明人。
早就看出那个叫陈默的常客不对劲。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