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日头刚爬上西窗棂。
沈知微坐在铜镜前，任由青黛将一支素银簪子插进发髻。
没有点翠，没有珠花，只有一根光溜溜的银条，冷硬地抵着鬓角。
这是她入府三年来的第一个生辰。
也是正室林婉儿立威的关键日子。
若此时低头，以后便是永久的奴籍。
“五奶奶，时辰到了。”青黛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沈知微站起身，理了理石青色褙子的下摆。
布料粗糙，磨着手心。
这是侯府规矩，妾室不得穿绸缎，只能着棉麻。
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轻声慢语：“走吧。”
穿过回廊，桂花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
混杂着陈旧的霉味，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的体面与腐朽。
前院宴席已开。
周氏端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包浆厚重的核桃。
咔哒，咔哒。
那声音清脆，却敲在人心上。
沈知微垂眸，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儿媳知微，给母亲请安。”
周氏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起来吧。”
目光扫过沈知微身上那身寒酸的衣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今日是你生辰，怎么穿得这般凄惨？”
语气里带着慈爱，却冰冷刺骨。
像是在看一只流浪狗。
沈知微抬起眼，淡淡道：“母亲说笑了。妾身出身清贵，虽为妾室，却不曾忘了本分。节俭持家，是妾身对侯府的敬意。”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暗藏锋芒。
她在告诉周氏：我穷，是因为我不贪；你富，是因为你贪。
周氏手中的核桃停了一瞬。
她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看似温顺实则难缠的女人。
“好一张利嘴。”
周氏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懂事，那这碗寿面，便算是侯府给你的赏赐。”
赵福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只青花瓷碗。
碗里盛着细如发丝的面条。
汤色清亮，油星不见一粒。
更没有肉。
甚至连半点荤腥的影子都没有。
这就是林婉儿的手笔。
用一碗只有细丝没有肉的素面，来测试她的底线。
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
有怜悯，有嘲弄，也有看好戏的兴奋。
沈知微看着那碗面。
银箸夹起一缕冰凉滑腻的面丝，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嘴。
她知道，这一口咽下去，吞下的不仅是委屈，更是尊严。
但她不能不吃。
吃了，才能活。
不吃，就是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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