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私立医院VIP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昂贵白花的冷香。
这种味道林婉很熟悉。
那是金钱试图掩盖腐朽时特有的气息。
她坐在病床边的真皮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那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被她的拇指摩挲得有些发毛。
协议的第一页，那个红色的问号还在。
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冷冷地盯着她。
顾延之站在窗边，背影挺拔如松。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没有一丝褶皱。
但他此刻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只有林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还有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内侧刻着的No.0927。
订婚日。
也是顾父背叛林家的日子。
“你在看什么？”
顾延之转过身，声音低沉温和。
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协议的第三条第二款上。
那里原本写着：若一方因精神状况丧失行为能力，另一方有权接管其所有资产以维持家族稳定。
这一条款，是顾延之母亲刚才让人送来的“补充说明”里的核心。
“我在想，”林婉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疏离的专业感，“如果父亲的精神状况不稳定，那么三年前签署的那份股权转让书，是否也属于无效合同？”
顾延之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回答。
而是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夹。
那是一份厚厚的医疗记录。
封面印着林婉父亲的名字。
日期跨度长达五年。
“林婉，你要理性。”
顾延之将病历夹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父亲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前兆，伴随间歇性躁狂。这是三甲医院的诊断报告。”
“所以，你打算用这份报告，彻底剥夺林氏继承人的资格？”
林婉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从不闪躲，直直地刺向顾延之。
“不。”
她摇了摇头。
手指划过协议上的那条红线。
“我只是在确认，这场婚姻，究竟是为了合并资源，还是为了清洗异己。”
顾延之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黑色的，小巧精致。
和昨晚给她的不一样。
这个U盘更旧，外壳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这是你父亲生前的私人医生留下的备份。”
顾延之将U盘推过桌面。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请柬。
“里面有你父亲发病时的视频记录。还有……药物清单。”
林婉看着那个U盘。
她没有立刻去拿。
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深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时间正在流逝。
距离股权交割只剩下最后十二个小时。
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可能导致股价波动。
或者证据灭失。
“为什么给我？”
林婉问。
反问句。
简短。
冷静。
顾延之嘴角的弧度未完全展开。
那是一个苦涩的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我不是在逼你放弃林家。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免受谁的伤害？”
“免受顾家那些老狐狸的伤害。”
顾延之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走近一步，伸手想要触碰林婉的脸颊。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收回手，插进口袋。
“你父亲不是自然病逝。”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激起层层涟漪。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意思？”
顾延之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U盘插入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
一个视频文件自动播放。
画面晃动，光线昏暗。
镜头对着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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