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裴念公寓的窗户。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茶几上那份《解除婚约协议书》。
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许铮站在沙发另一侧。
他身上的高定风衣还在滴水，水渍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孩子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里卡着一枚铂金素圈戒指。
冷硬，冰冷，倔强地嵌在孩童细软的关节处。
许诺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旧相册。
书页摊开，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温柔，女人眼角含笑。
那是三年前的他们。
“爸爸。”
许诺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这暴雨夜里唯一的干净东西。
他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起来，递向许铮。
“这个，是你的吗？”
许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伸手去拿。
手指伸出一半，又僵在半空。
那种触感仿佛透过空气灼烧着他的指尖。
三年前，他也是用这只手，将这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
然后，因为一场该死的误会，因为家族施压带来的恐慌，他把它扔在了茶几上。
他以为裴念会愤怒地扔掉它。
或者，把它锁进抽屉，永远不再提起。
但他没想到。
裴念没有扔。
她藏了起来。
而且，藏在一个连他自己都忽略的地方。
那个抽屉，是他书房最底层的暗格。
除了裴念，没人知道入口在哪里。
“裴念。”
许铮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转过头，看向卧室紧闭的门。
那里传来极轻微的呼吸声。
她在听。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
他没有问戒指的事。
他问的是那个抽屉。
那个象征着“珍藏”与“不舍”的抽屉。
如果她真的决绝，真的想要切割过去。
为什么要把那枚代表承诺的戒指收好？
甚至，留到现在？
裴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门板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不能乱。
一旦乱了，这三年来筑起的高墙就会崩塌。
“那是你的东西。”
她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平淡，克制，不带一丝波澜。
“既然是你的，你就该拿走。”
“别让孩子戴着玩。”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许铮心里的那层伪装。
拿走？
怎么拿？
尺寸不合。
孩子的指节太小，戒指卡在那里，既取不下来，也戴不稳。
这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嘲弄他当年的犹豫不决。
嘲弄他如今的狼狈不堪。
许铮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他尽量放轻动作，生怕惊扰了孩子。
“念念，松开手。”
他轻声哄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
这是他对许诺的习惯性语调。
但在裴念听来，却像是一种背叛。
许诺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的方向。
然后，他把那只手缩了回来。
紧紧握成拳头。
“不。”
他说。
“这是我的。”
许铮愣住了。
“这是……谁的？”
他追问。
许诺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圈银色的金属。
阳光——虽然此刻是黑夜，但他心里有光。
“是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用的。”
他童言无忌，直白得让人心碎。
“妈妈说，戴上它，就不能分开。”
“可是爸爸不要妈妈了。”
“所以我把戒指戴回来。”
“这样，爸爸就不能走。”
空气凝固了。
许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他知道，门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他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里。
裴念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冰凉。
她以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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