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司法鉴定中心地下档案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精密仪器运转时散发的微弱臭氧气息。
田默坐在冰冷的金属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证物袋粗糙的边缘。
那枚刻有“田”字样的铂金婚戒,此刻正躺在高倍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在强冷光下,戒指内圈那道原本被崔明声称是“岁月磨损”的痕迹,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锐利。
这不是时间的包浆,而是机械刀具留下的暴力切割。
“光谱仪预热完毕。”
林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冷硬。
她递过来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数据单,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高温余温。
“田律师,省厅鉴证中心的快速通道确实快,但有些数据……不太对劲。”
田默接过单子,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跳动的数字。
碳含量异常,杂质比例偏离标准铂金合金的三个数量级。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
“意思是,这枚戒指的材质,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款婚庆饰品。”
林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峰值曲线。
“里面混入了极微量的工业级铂金合金,这种合金通常用于制造防弹级别的结构件,或者……重型机械的耐磨部件。”
田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工业级合金。
防弹门。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崔氏集团总部大楼那张厚重的黑色金属大门照片。
那是崔万山生前最引以为傲的安全屏障,号称连炸药都难以撼动。
如果戒指里含有这种成分,只有一种解释:
打磨这枚戒指的工具,接触过崔家金库的防弹门。
或者说,这枚戒指,本身就是从那里“长”出来的。
“是谁做的分析?”田默抬起头,看向门口。
赵警官站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
“省厅的老陈亲自复核过的。”赵警官粗粝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他说这是‘工艺污染’,可能是采集过程中混入了外部粉尘。”
“老陈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田默冷冷地打断他,“而且,如果是粉尘,分布应该是随机的。但这道划痕周围的金属粉末,排列方向高度一致。”
他站起身,走向显微镜。
透过目镜,那道划痕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所有试图解读它的人。
“赵队,你在怀疑什么?”
赵警官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程序违规。”
他指着文件上的条款,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根据《刑事证据收集规范》第十七条,私人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报告,若无警方同步见证,不得作为独立证据链使用。你绕过警方,私自联系省厅,这份报告现在处于‘待审查’状态。”
田默看着那张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所以,你是想没收我的调查权限?”
“我是想提醒你,田律师。”
赵警官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人案,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崔明跑了,但他背后的手还在。你继续深挖这枚戒指的材质来源,就是在挑战整个司法系统的稳定性。”
“法律讲究的是事实,不是稳定。”田默转过身,直视赵警官的眼睛。
“如果真相被掩盖,所谓的稳定就是腐烂的地基。”
赵警官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自己收下的那笔钱,想起了崔家承诺的“结案后安排子女出国”。
他也想起了今晚抓捕崔明时,对方眼中那种绝望后的狰狞。
那不是凶手被捕时的恐惧,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愤怒。
“报告会被扣留二十四小时进行复检。”赵警官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在这期间,你不许接触任何相关人员,也不许向外泄露任何信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档案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显微镜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像是在倒计时。
田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的烦躁。
他知道,赵警官的阻拦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阻力,来自那个篡改数据的技术员。
刚才林婉提到的“数据不对劲”,并非指结果错误,而是指过程被人为干预。
有人希望这枚戒指被定性为“普通物品”,而不是“关键物证”。
“田律师。”
林婉突然开口,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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