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袁野站在“田氏健康管理”废弃大楼的阴影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冰冷刺骨。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半掩的窗户。
那是档案室的方向。
律师说,调取五年前的原始病历需要正规流程,而正规流程至少要走三个月。
孩子的户口登记截止日是明天中午十二点。
他没有时间等。
袁野翻过生锈的铁栅栏,落地时膝盖微屈,无声无息。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却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他推开档案室的门。
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虽然上了锁,但锁芯已经锈蚀松动。
他用随身携带的工具轻轻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
文件柜大多被搬空了,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金属架子,像是一具具剥去血肉的骨架。
袁野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尘埃飞舞的路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借款合同?不,这里没有。
当年的生产记录?也不见踪影。
田先生显然清理得很干净。
或者说,他想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从未存在过。
袁野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
地板上有新鲜的灰尘痕迹,说明有人最近来过。
但他不是第一个来的人。
袁野站起身,走向角落的那个旧抽屉。
那是林婉之前整理旧物时碰落文件的地方。
记忆中的画面突然闪回。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林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眼神回避接触。
她太紧张了。
当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从抽屉深处滑落时,她惊慌失措地去捡。
袁野弯腰去捡,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印记。
戒痕。
一个戴着戒指多年后留下的痕迹,即使摘下戒指,那道印子也久久无法消退。
那一刻,信任出现了裂痕。
现在,这道裂痕变成了他手中的刀。
袁野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被撕碎的纸片,卡在抽屉底部的缝隙里。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其勾出来。
纸片很脆,边缘参差不齐。
上面只有半行字,墨迹有些晕染。
“……血型:AB型……”
袁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AB型。
他和林婉都是O型血。
根据遗传学规律,两个O型血的人生出的孩子,只能是O型血。
绝不可能是AB型。
除非……样本被调包了。
或者,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袁野握紧那张残片,指关节泛白。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必须找到完整的病历。
只有那里,藏着真相。
袁野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
老旧的建筑,通风管道往往通向隔壁或储物间。
如果田先生把重要文件藏在了别处,那么这里就是最可能的中转站。
他搬来一把摇摇欲坠的椅子,踩上去。
伸手去够通风口的格栅。
螺丝已经锈死。
袁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钳,用力拧动。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两下。
格栅终于松动。
他将其取下,扔在地上。
灰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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