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窗外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轰鸣。那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急促、焦躁,带着一种要把一切掩盖住的蛮横。
袁野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纸张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卷曲,像是一片即将枯萎的叶子。
他看着林婉。
她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米色风衣的下摆还滴着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左手紧紧插在口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进去签。”
袁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他指了指旁边那扇半掩的小会议室门。
那里有监控,有桌椅,有最标准的办事流程。
只要走进去,签字,盖章,这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无论真相是什么,至少形式上,他们是合法的。
林婉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袁野手中的文件上,又迅速移开,像是被那薄薄的几张纸烫到了眼睛。
“这里不好吗?”
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厅人多眼杂,”袁野向前迈了一步,“我们需要安静。”
“我不需要安静。”
林婉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防御。
“我需要被看见。”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袁野皱了皱眉。
他不懂她在说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在乎有没有人看见?
他在乎的是时间。
户籍科的窗口还有二十分钟就下班。
如果错过今天,这个孩子的户口就要重新排队,重新审核,重新经历一遍这该死的折磨。
“林婉,”袁野的语气冷了下来,“别闹了。”
“我没有闹。”
林婉后退了一小步,背脊抵上了身后的立柱。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就不应该让他进入一个封闭的空间,和一个充满怀疑的人单独相处。”
她直视着袁野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里只有审视和冰冷。
“我要留在这里。让所有人都在场。让监控记录下一切。”
袁野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三秒里,大厅里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不是对程序的恐惧,而是对某种可能性的恐惧。
那种可能性,就像一道深渊,一旦踏足,就无法回头。
但他没时间分析她的心理。
他只觉得疲惫。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好。”
袁野最终妥协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理智告诉他,此刻逼迫只会让局面失控。
他需要这份报告生效。
哪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婉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她转身走向服务台,步伐有些虚浮。
袁野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手。
那只藏在口袋里的左手。
此刻,它正不安地摩挲着什么。
不是戒指。
是戒痕留下的印记。
那道浅浅的白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袁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田先生。
这个名字突然跳进他的脑海。
五年前,那个总是穿着灰色西装,说话温吞,却在林婉消失后从未真正放手过的男人。
如果那道戒痕是真的……
如果林婉真的在那个人面前许下过誓言……
袁野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乱。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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