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雨还没下，空气却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
李苟靠在废弃矿道潮湿的石壁上，喉咙里那股腥甜味怎么压也压不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血色牙签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跳动。
“这就对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脸皮却僵硬得扯不动。
剔骨钉拔出后，丹田空了。修为没了。但他还活着。
因为那枚牙签。
长老以为那是某种诅咒的残留，是废人临死前的呓语具象化。
只有李苟知道，那是玉简崩碎后，唯一剩下的“凭证”。
没有灵根，没有身份，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必须动起来。
日落酉时，清名台开启。
如果那时候他不在档案库拿到那份能证明他“存在”的竹简，他就真的成了青云宗的一粒灰尘。
风吹进来，带着地下排水系统的腐臭。
李苟顺着牙签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这里是外门与内门交界的盲区，也是苏执事最擅长的藏污纳垢之地。
通道尽头，有一扇石门。
门上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李苟伸手去推。
指尖刚触碰到石门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天灵盖。
不是冷。
是恨。
纯粹的、粘稠的恨意，从石头缝隙里渗出来，瞬间包裹了他。
【寻仇阵】。
苏执事的手笔。
只要心里有一丝不甘，一丝想要复仇的念头，这阵法就会把你拖进无尽的幻境。
李苟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看到了签到碑。
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一笔勾销。
看到了小翠躲在苏执事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厌恶。
“李苟，你是个废物。”
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你偷了东西，你还想翻身？做梦。”
周围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李苟的身体在颤抖。
他想反驳，想怒吼。
但他猛地咬住了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我是谁？”
没人回答。
“我是谁？”
还是沉默。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呵，我是谁？”
“我就是个捡破烂的。”
“我连命都是捡来的，还谈什么翻身？”
他不再抵抗那股恨意。
他承认了自己的卑微。
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承认了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当恨意失去了载体，幻术便如泡沫般破碎。
轰。
石门缓缓打开。
李苟走了进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