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敲打在养心殿西暖阁的琉璃瓦上,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某种腐朽的棺木。
江晚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那种痛楚不是尖锐的刺割,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骨髓被冻僵的钝痛。她保持着标准的跪姿,脊背挺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即将折断却强行撑住的枯竹。
额头上那枚朱砂印迹,混合着干涸的血痂,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温热。
那是李德全留下的印记。
也是皇帝赐下的“死契”或“生牌”。
廊外的脚步声极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江晚听得见。那是特制的软底靴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节奏点上,无声,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内务府最高规格的护卫队,也是皇帝最锋利的暗刃。
她们被命令在此等候传唤,任何人不得起身,不得出声,甚至不得抬头。
江晚垂着眼帘,视线聚焦在前排青砖缝隙里那一抹苔藓上。苔藓吸饱了雨水,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绿,边缘泛着白霜。
她在等。
等那个决定她命运的人出现。
或者,等那个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真相浮出水面。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她的神经。
突然,一阵轻微的风声掠过。
西暖阁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也没有冰冷的刑罚工具。
走进来的,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宫灯。
灯光昏黄,摇曳不定,将门口那道修长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江晚的脚边。
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人并未立刻说话,而是径直走向屋内那张紫檀木的大案。
案上摊开着一卷明黄色的密旨,旁边放着一方端砚,墨汁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味。
而在密旨的最下方,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的封面已经破损,边角卷曲,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江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染疾名册》。
第一章时,它沉睡在敬事房阴暗的铁匣里,蒙着厚厚的灰尘;
第二章时,傅总管将其取出,墨迹尚新,透着血腥气;
第三章时,她指尖触碰,血渍渗入纸纤维,如同伤口溃烂;
第四章时,它被呈给皇帝,盖下朱砂大印,成为铁证;
第五章时,它被退回,被视为废稿,无人问津;
第六章时,它被投入火盆,灰烬落入雨泥,本该彻底消失。
可现在,它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
不,不仅仅是完好。
江晚的目光死死盯着册子的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或者是烧焦的痕迹。
但现在,那里多了一行字。
一行用朱砂笔写就的小楷,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留用】。
这两个字,画在她的名字旁边。
江晚的呼吸停滞了半瞬。
原来如此。
李德全盖在她额头上的那枚私印,并非赐死的标记,也不是简单的效忠誓言。
那是皇帝的一道密令。
一道让她以“污点”为盾,以“染疾”为名,潜伏在宫中,专门针对傅安国背后势力的密令。
皇帝早就看穿了傅家的把戏,也看穿了她手中的账册。
他不需要清洗后宫,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藏在黑暗里,能悄无声息地切开傅家脓疮的手术刀。
而她,就是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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