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漫过陈默的胸口，冰冷刺骨。
这里没有光。
只有头顶那道巨大的裂隙，偶尔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像垂死的呼吸。
陈默靠在湿滑的石壁上，左眼的空洞处传来阵阵幻痛。
那是代价。
他失去了左眼，换来了一个足以掀翻青云宗地皮的秘密。
但他还没完。
李长风还没有倒下。
只要那个名字还印在石碑上，只要那套完美的规则还在运转，他就永远是那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
陈默伸出右手，在水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些柔软的东西。
不是石头。
是纸。
无数张泛黄的、浸透了黑水的纸页，漂浮在这死寂的暗河中。
它们不像尸体那样腐烂发臭，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洁净感。
陈默捞起一张。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空白。
不，不是完全空白。
在那粗糙的纸纤维深处，隐约浮现出黑色的字迹。
那些字迹正在迅速消退，像是被这黑暗的水流吞噬。
“这是……”
陈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他继续捞取。
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
每一张纸上，都曾经写着一个名字。
现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这些名字，属于青云宗的高层。
长老、执事、甚至是一些早已失踪的内门天才。
他们死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的存在被“抹去”了。
在这片地下暗河的深处，沉睡着的不是亡魂，而是被宗门权力机器清洗掉的“污名”。
李长风要维持完美，就必须制造垃圾。
而这些垃圾，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
陈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愤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心脏。
他想起第一章时，那滴墨汁在他指尖凝聚成珠时的触感。
第二章，它脱离手指，触碰碑面时的温热。
第三章，它顺着“首席李长风”的名字蔓延时的贪婪。
第四章，渗入裂缝引发红光时的暴烈。
第五章，凝结成黑色结晶石时的坚硬。
第六章，碎裂释放出旧日气息时的腐朽。
而现在，第七章。
染血黑墨，消失了。
或者说，它变了。
它不再是一滴墨，也不再是一块石。
它变成了这些纸。
变成了这些被抹去的名字。
“原来如此。”
陈默低声说道。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这就是“污名碑”的真相。
它不仅仅是一块用来考核的石碑。
它是一个过滤器。
一个将不符合“完美标准”的人，从历史中剔除的绞肉机。
而李长风，就是那个握着勺子的人。
陈默握紧了手中那张只剩轮廓的纸。
纸页的边缘锋利如刀，割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渗出，滴落在纸面上。
奇迹再次发生。
那些即将消散的黑色轮廓，因为鲜血的刺激，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影子。
而是一个具体的、鲜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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