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闲置户部值房内的炭盆里，火苗正舔舐着半张泛黄的信笺。那是尹守仁昨夜亲手烧掉的私函——证明他知情却未及时上报的铁证。灰烬如雪，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他一身囚服，袖口宽大，指尖却死死扣住一枚微型算筹。
那是一枚象牙制的筹码，只有指甲盖大小。正面刻着精细的榫卯纹路，背面，则是一个极浅的徽记：一只展翅的潜邸鹰隼。
这是新帝登基前，在东宫做皇子时的旧物。
尹守仁眯起眼，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端详那枚算筹。它并非普通账房用具，而是当年潜邸暗卫传递密令的信物。邵元吉那个蠢货，以为把暖玉送给自己示好，实则是在试探。他不知道，这枚算筹是他在清洗东宫旧部时，从一名死士身上搜出并据为己有的战利品。
如今，它回到了尹守仁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新帝根本不在乎前任尚书是否贪污。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名正言顺清洗户部积弊、同时铲除前朝余孽的契机。这本《户部亏空总录》，就是那把刀。
而邵元吉，自以为握住了刀柄，实则只是被刀锋划破了手指。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节奏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尹守仁将算筹收入袖中，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起身开门。
来人是户部尚书李廷仪。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胸前绣着锦鸡补子，腰间佩着玉带，脸上挂着悲悯而又虚伪的笑容。他是新帝登基后提拔起来的亲信，也是今日午门大典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守仁兄，别来无恙啊。”李廷仪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陛下念及同僚之情，特命我来探望。”
尹守仁拱手，声音轻柔：“多谢李大人挂怀。在下不过是一介闲人，何足挂齿。”
李廷仪走到桌前，拿起那盏凉透的茶壶，晃了晃，又放下。
“守仁兄，你我共事多年，我不妨直说。”李廷仪转过身，眼神阴鸷，“那本账册，你交出去是对的。但有些东西，不该留在你手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尹守仁的袖口上。
尹守仁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大人这话，在下听不懂。在下已被褫夺官职，手中除了一身囚衣，再无长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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