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色微青。
冬至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御道两旁的槐树，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干裂的声响。尹守仁裹紧了身上的青色官袍，怀中的《户部亏空总录》贴着胸口，那股冰凉的触感让他原本有些发颤的手指逐渐安定下来。
他走得很慢。
不是犹豫，而是计算。从户部衙门到午门广场，这段御道长三百丈，沿途有御史台的人、六科给事中，还有无数双盯着新帝清洗旧弊的眼睛。每一步，都要踩在规矩的缝隙里。
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这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无形的节拍。
前方，邵元吉出现了。
这位户部侍郎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胸前绣着云雁补子，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显得刺眼。他手里捏着一块羊脂暖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旁边的汉白玉栏杆。
“嗒、嗒、嗒。”
那声音清脆、缓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尹守仁停下脚步，垂下眼帘，行了一个标准的礼：“邵大人早。”
邵元吉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皮，目光像蛇信子一样在尹守仁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紧紧护在胸前的那个黑皮册子上。
“尹主事，”邵元吉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这么冷的天，抱着个破本子，不嫌硌手么？”
尹守仁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谦卑的笑意：“回大人，这是户部旧档，属下只是怕它受了风寒，冻坏了里面的字句。”
“哦？”邵元吉手中的暖玉停住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与石板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个动作极具侵略性，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远处几个负责清扫街道的小太监吓得缩起了脖子。
“旧档？”邵元吉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暖玉温润的表面，“昨夜库房失窃，第三十七页不翼而飞。今日一早，刑部就接到了匿名举报，说有人私藏前朝罪证。尹主事，你怀里抱着的，不会就是那本‘失窃’的账册吧？”
尹守仁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知道，邵元吉在试探。
昨晚那场撬锁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深夜的户部衙门，足以惊动内院。邵元吉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拦他，说明他已经掌握了部分情报，或者至少，他在赌。
赌尹守仁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
如果尹守仁否认，邵元吉可以以“妨碍公务”为由将他拿下；如果尹守仁承认，那就是私藏禁书，按律当斩。
这是一个死局。
尹守仁微微侧身，将账册换了一只手抱住，另一只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整理一件珍贵的瓷器。
“大人说笑了。”尹守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本账册，早在昨日申时，就已经由吏部验视完毕，封存入库。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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