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后巷的排水沟，像一条腐烂的肠子，蜿蜒在青砖墙根下。
邓守正跪在泥泞中，膝盖早已失去知觉。雨水顺着他的发髻滴落，混着额角渗出的冷汗，流进嘴里，咸涩中带着一股铁锈味。他不敢大口呼吸，怕那急促的气声惊动了上方巡逻的金鱼袋太监。
袖中的《内库丝绢拨发总录》原件，被贴身塞在里衣最深处。那叠丝绢冰凉滑腻，此刻却烫得他心口发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锤砸在那薄薄的纸页上，生怕震碎了这唯一的生路。
“主事大人，时辰不多了。”
头顶传来赵千户冰冷的声音，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傲慢与不耐烦。绣春刀的刀鞘轻轻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祁太尉站在屋檐下，绯色官袍上的云鹤刺绣在闪电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倒数猎物的生命。
“邓大人，”祁太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上耐心有限。你若再磨蹭，这午门的台阶，怕是连跪的地方都没了。”
邓守正没有抬头。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祁太尉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体面的替罪羊。只要他走出大门，踏入午门广场，那些被买通的守卫就会以“违制”或“冲撞圣驾”为由，将他当场拿下。
但他不能从正门走。
老李头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阴影里。这位户部老吏穿着湿透的青布直裰，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晕微弱，勉强照亮前方几尺的泥泞。
“老李……”邓守正嘴唇微动，声音沙哑。
“别说话。”老李头颤巍巍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墙角一处被杂草掩盖的石板，“那边……有个废弃的通气孔。直通皇城根下的暗渠。虽然脏了些，但能避开守卫的眼线。”
邓守正心中一凛。暗渠？那是连接宫墙与外衙的隐秘通道，常年无人清理，淤泥深达半人，且充满沼气与腐臭。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为何帮我？”邓守正盯着老李头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恐惧，却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
老李头叹了口气，目光躲闪：“我……我只是不想看着这大明的账本，烂在泥里。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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