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午后三点左右有了变化。
原本细密的针脚变成了绵长的线，打在“老味道”面馆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许知微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那张靠窗的空桌上。
那里还残留着汪川坐过的痕迹。
碗底剩着半口凉透的清汤，筷子整齐地架在碗沿，指向门口。而在那瓶辣椒油的位置，原本积着的一层薄灰不见了。
那是她刚才趁他离开时做的。
她用抹布仔细擦拭了瓶身，直到玻璃透出原本的鲜红。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擦拭一段不敢触碰的记忆。
现在，那瓶油静静地立在桌角，干净，刺眼，无人问津。
许知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刚煮好的面条香气。这种混合的味道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平静。
她知道汪川不会轻易出现。
但他是个守时的人，三年来，无论刮风下雨，周二下午四点，他总会准时出现在这张桌子前。
除非……有什么事迫使他打破了这个习惯。
许知微放下抹布，走到桌边。她拿起那瓶擦干净的辣椒油，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她没有把它放回原位，而是拿在手里，转身走向厨房。
她要煮一碗面。
不是给谁的，只是为了让店里重新有热气。
水沸腾的声音很快填满了空旷的面馆。许知微熟练地抓起一把挂面，抖散，下锅。面条在滚水中翻滚，像是一群挣扎的白色小鱼。
她加了一勺骨汤，撒了几粒葱花，没有放辣油。
这是汪川以前最爱吃的搭配——清汤打底，辣油提味。但现在，辣油被隔绝在外，只作为一种旁观者的存在。
面煮好了，盛在青花瓷碗里。
许知微端着面走出厨房，放在那张空桌上。然后，她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并不期待他会来。
但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比如，他的袖口是否还沾着医院的纸屑；比如，他那双总是看向窗外的眼睛，最近是否还在回避她的注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划过四点十五分。
雨声渐大，掩盖了街道上的车鸣。
就在许知微准备起身去收拾碗筷时，门口的铜铃响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许知微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抬起头，看见汪川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衣领竖起，遮住了半张脸。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肩头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的脸色比上周更加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
看到桌上的那碗面，汪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关上门，将风雨挡在外面。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那张桌子。
每一步都很沉，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泥沼里。
他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碗面，最后落在许知微脸上。
“还没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在等你。”许知微轻声说，“你迟到了十分钟。”
汪川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面。
热气腾腾上升，模糊了他的眉眼。
“路上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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