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天枢学院，明镜堂。
晨钟未响，空气里却已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墨香。
不是普通的松烟墨。
是掺了灵砂、用妖兽血调制的“判官墨”。
这种墨，只用于外门弟子的升院大考。
它有一个铁律：墨落纸面，即成定局。
墨迹所及，便是命运。
季七站在考场角落，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块黑晶。
那是昨夜从褚云舟护心玉中剥落的碎片。
冰凉，刺骨。
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他的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试卷，落在高台之上。
那里坐着褚云舟。
白衣胜雪，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褚云舟手中紧紧攥着一支‘青云笔’。
笔尖饱蘸浓墨，悬于试卷上方半寸处。
那是榜首的特权。
只要落下这一笔，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内院，获得宗门的核心资源。
而台下三百名外门弟子，只能仰望他的背影，等待被筛选的命运。
季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特权？
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上的空中楼阁。
他缓缓抬起手。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
有人疑惑，有人轻蔑，也有人畏惧。
他们不知道，季七体内那道黑影，正在随着他的心跳剧烈搏动。
那是一种饥饿感。
来自深渊的饥饿感。
季七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事实。
“褚师兄。”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明镜堂。
褚云舟眉头微皱，手中的青云笔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季七。
“外门弟子季七，此时不专心答题，唤我何事？”
语气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周围的弟子们立刻噤声。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榜首的发挥。
毕竟，这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关键时刻。
季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面前那张洁白的宣纸。
纸上，是他刚刚写下的答案。
工整，严谨，无可挑剔。
但在所有人眼中，这张纸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些刺眼。
因为按照规矩，外门弟子的试卷，必须沾染一丝‘尘气’，以示谦逊。
而季七的纸，一尘不染。
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一种无声的嘲讽。
褚云舟眯起眼睛。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他是天之骄子。
是天枢学院百年来最耀眼的星辰。
怎么可能被一个底层弟子撼动？
“你想说什么？”褚云舟冷冷问道。
季七终于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砚台。
那不是普通的砚台。
而是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沉重，冰冷。
他将砚台举起。
高高举起。
然后，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试卷。
“砰！”
一声脆响。
瓷瓶落地，黑墨如毒蛇般窜向洁白宣纸的瞬间，全场死寂。
黑色的墨汁疯狂地蔓延。
它不像普通墨水那样晕染开来。
而是像有生命一般，迅速吞噬着白色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