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堂侧殿,空气凝滞如铅。
赵长老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按在那方玄冰砚的边缘。
指尖用力过猛,指节泛出青白。
砚台里,那团被闵七故意打翻的墨渍,并未完全干涸。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像是一只充血的瞳孔,微微搏动。
刚才那一低鸣般的颤音,此刻已化作死寂。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唐执站在案前,青色长袍无风自动。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玉骨折扇,扇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是他压抑怒火的节奏。
“长老。”
唐执的声音尖刻,语速极快。
“此子虽触犯了‘污卷’之嫌,但经查验,其试卷逻辑严密,答案无误。”
“所谓的污染,不过是意外泼洒。”
“依《宗门戒律》第三百二十一条,非主观恶意的污损,仅需记过重修,无需启动重考程序。”
他抬起头,眼神轻蔑地扫过跪在地上的闵七。
“若因一点墨渍便推翻晨考结果,外门秩序何在?规则尊严何在?”
他说得冠冕堂皇。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刃,直指闵七的要害。
他想用规则的刚性,切断闵七翻盘的可能。
直接记过,扣除积分,排名跌落。
三天后的大比,闵七必输无疑。
失去药源,妹妹必死。
这是唐执算好的局。
干净,利落,符合流程。
闵七没有抬头。
他的肩膀还在因为墨刑的余痛而细微颤抖。
经脉中残留的毒草灼烧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必须赌这一把。
赌唐执不敢承认考题本身的陷阱。
赌赵长老急于结束这场闹剧。
“唐监考官。”
闵七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情绪。
“你说,是意外?”
唐执冷笑一声:“难道是你故意的?”
“若是故意,你为何不写错答案?”
“你写出了正确答案,却毁了试卷。”
“这不合常理。”
他在逼闵七自证清白。
只要闵七承认是意外,或者无法证明是故意,他就输了。
闵七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唐执,落在赵长老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因为我想让这张卷子,变成废卷。”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全场寂静。
唐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荒谬!”
他猛地拍案而起。
“你竟敢承认蓄意破坏考核物资?”
“你这是视宗门规矩为儿戏!”
赵长老的手,微微一顿。
按在玄冰砚上的手指,松开了半分。
他浑浊的老眼眯起,审视着闵七。
“你可知,蓄意污损考卷,乃是重罪?”
“一旦查实,不仅剥夺修行资格,还要逐出宗门。”
赵长老的语气缓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严。
他在给闵七最后的机会。
只要闵七现在改口,说是手滑,说是意外。
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毕竟,赵长老收了富家子弟的贿赂。
他巴不得闵七出局。
哪怕只是记过,也比通过要好。
通过意味着闵七进入内门藏经阁的候选名单。
那会打乱他的布局。
闵七看着赵长老。
他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不能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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