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的钟声敲完第三响，余音在青云宗的飞檐翘角间回荡，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一截。
李苟站在长老室庭院的青石板上，雨水前的闷热让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他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卷“沾墨的首席试卷”。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那是被汗水浸透后又被灵力烘干的痕迹。
墨迹不再是第一章时那种鲜亮刺眼的黑，而是氧化成了深沉的暗褐，像干涸的血痂，死死咬住纸纤维。
这是呈堂证供。
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薛执事就站在他对面三丈外。
灰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手指上那枚玄铁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神冷漠如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李苟。”
薛执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可知，污损公物，依宗门律例，当罚去修为，逐出山门。”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屏住了呼吸。
赵天霸坐在高台之上，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不敢看李苟，只能盯着自己膝头的那份空白试卷，仿佛那里藏着救命稻草。
王管事缩在角落里，手里捏着记录用的玉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想回家喝酒，但这该死的案子卡住了他的喉咙。
李苟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刻意伪装的笨拙与谨慎。
“弟子……弟子只是手滑。”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首席的试卷太贵重了，弟子怕弄脏它，想擦一擦……结果没拿稳。”
这句话一出，四周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蠢货。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蠢货。
但在场最清醒的人，只有薛执事。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李苟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他知道李苟在撒谎。
更知道李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手滑？”
薛执事向前迈了一步，玄铁戒指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苟，你是在告诉老夫，你故意打翻墨汁，毁掉了首席的答卷，然后假装意外？”
“不，不是故意。”
李苟急切地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弟子真的不知道那墨汁这么容易溅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缓缓掏出那卷试卷。
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暗褐色的墨迹在空气中彻底暴露出来。
那些蜿蜒的黑色纹路，像是一张扭曲的脸，嘲笑着在场所有人的虚伪。
赵天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个墨迹的形状。
那是他昨晚熬夜推演阵法时，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松烟墨。
原本应该出现在他的试卷右上角。
但现在，它出现在了李苟的手中。
而且，被李苟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保存”了下来。
李苟将试卷平举，展示给长老团的三位主审长老看。
“各位长老，请看在弟子的份上。”
李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却依旧卑微。
“按照《青云宗外门晋升律》第三条：若考生因不可抗力导致考核物料损毁，且非主观恶意，可申请‘污损公物’条款，获得一次独立重考机会。”
“弟子愿意承担所有赔偿责任，只求一个公平的重考机会。”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独立重考？
不受首席光环影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天霸那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记录，将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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