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松烟墨的酸涩气味，混合着暴雨前特有的土腥气，黏腻地贴在每个人的喉咙口。
那张沾满黑渍的宣纸，此刻正躺在王管事冰冷的铁盘中。
墨迹未干，边缘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刚刚断气的黑色蜘蛛，死死趴在洁白的纸面上，吞噬着赵天霸引以为傲的灵力回路图。
薛执事站在高台之上，灰袍被湿热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右手拇指按在那枚玄铁戒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没有看李苟，而是死死盯着那盘试卷。
“污损公物。”薛执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棱刮过石板，“李苟，你可知这八个字的分量？”
李苟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看起来像个受惊的鹌鹑。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弟子知罪。弟子手滑，毁了首席的答卷。”
“手滑？”薛执事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指向李苟，“那一瓶墨汁，精准地绕开了赵首席的护体灵气，只染黑了评分区？你的手滑，倒是滑得很有章法。”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那些外门弟子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在他们看来，李苟这是在自寻死路。故意破坏考核现场，按照宗门律例，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逐出师门。
赵天霸站在远处，脸色阴沉如水。他看着那张被毁的试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傲慢掩盖。只要这张试卷被认定为“无效”，他就无需面对长老会的审查。至于李苟的死活，与他无关。
“我要听的是真相。”薛执事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你故意破坏，还是真的手滑？”
李苟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混着泥土，狼狈不堪。但他的嘴角，却极其微弱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赌徒看到筹码落下时的笃定。
“弟子不敢欺瞒执事。”李苟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铿锵，“弟子确实是想……钻空子。”
全场一静。
薛执事的眉毛挑了一下：“哦？”
“弟子知道，若是正常考核，弟子必输无疑。”李苟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说道，“弟子想活下去。所以弟子选择了最笨的办法——毁掉规则允许重考的前提。”
“荒谬！”薛执事怒喝，“污损公物，乃是品行不端！按《宗门法典》第304条补充细则，此类行为者，直接剥夺三年晋升资格，永不录用内门！”
这是薛执事准备好的杀招。
他要让李苟身败名裂，不仅要失去这次机会，还要背上污名，彻底断绝未来三年的希望。这样，赵天霸就能安然无恙地晋升，而他也能还了赵家的人情。
“执事说得对。”李苟低下头，双手伏地，额头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板，“弟子确实是品行不端。弟子该死。”
薛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挥了挥手：“来人，将此子押入思过崖，禁足三年。赵首席的试卷作废，本轮考核结束。”
王管事立刻上前，伸手去拿铁盘中的试卷，准备将其扔进焚化炉。
就在王管事的手指触碰到纸张边缘的瞬间。
“等等。”
李苟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演武场上，却如同惊雷。
王管事的手僵在半空，疑惑地看向高台。
薛执事也皱起了眉头，目光如刀般刺向李苟：“怎么？你想反悔？”
李苟依然跪在地上，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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