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清脆的碎裂响动，紧接着是浓烈的松烟墨味弥漫开来。
这味道并不好闻，像陈年的尸臭混合着烧焦的头发。
但在闵三鼻中，这是唯一的生机。
虚空裂隙没有风。
这里只有无尽的灰白雾气，和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闵三跪在岩石边缘。
膝盖下的石头冰冷刺骨，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试图冻结他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
他摊开右手。
掌心中，那枚曾经光洁如镜的青鸾考评玉简，如今只剩下一块拇指大小的残片。
残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生生咬碎。
原本淡青色的玉质，此刻正泛着诡异的暗红。
那是墨汁渗入后，与玉简内部古老阵法发生反应留下的痕迹。
也是禁忌气息的载体。
“就是现在。”
闵三低声自语。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他没有犹豫，将残片按向自己的眉心。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烧感猛地窜入脑海。
不是火。
是冰。
极寒的冰，带着上古岁月的死寂，瞬间封锁了他的意识。
剧痛随之而来。
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仁里来回拉扯。
闵三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视野中出现了一行行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扭曲、旋转，最终汇聚成一道残缺不全的功法路线。
《枯荣经》。
青云宗外门严禁修习的禁术。
据说修炼此法者，需以自身灵根为祭，换取短暂的爆发力。
代价是沦为废人。
“值得吗？”
脑海中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悲悯。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闵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掐住了自己右手的腕脉。
那里跳动着青云宗正统的灵气脉络。
温润、绵长、安全。
但太慢了。
明日便是大比。
若不能突破筑基后期的瓶颈，他将失去所有资格，沦为杂役。
杂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永无出头之日。
意味着在这座吃人的宗门里，彻底消失。
“斩。”
闵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五指骤然收紧。
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在强行切断自己的灵根。
这不是简单的停止修炼。
这是一种自毁。
每一寸经脉的断裂，都伴随着鲜血从毛孔中渗出。
那些血液并未滴落，而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这就是禁忌气息的反噬。
它在吞噬他的血肉，填补功法的空缺。
痛苦达到了顶峰。
闵三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灰白雾气似乎凝固成了实体，压迫着他的胸口。
但他感觉不到窒息。
因为另一种力量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那是来自玉简残片的意志。
古老、霸道、冷漠。
它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撕开闵三紧闭的丹田。
“进！”
闵三在心中怒吼。
他将残片彻底捏碎。
粉末顺着眉心流入体内，沿着经脉疯狂游走。
所过之处，原本的青云灵气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却充满破坏力的黑色气流。
黑气涌入丹田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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