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势并未因日头西斜而减弱，反而愈发猖狂，将储秀宫偏殿的琉璃瓦压得沉甸甸的。
殿内的空气却凝滞如胶，那盆“无灰炭”正安安静静地卧在紫檀木几案中央。
火光并不刺眼，是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极了凝固的血痂，却又带着令人迷醉的温度。
许昭宁端坐在炕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看似慵懒地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实则每一寸余光都在丈量着那铜盆与四周的距离。
掌事姑姑离去时，带起的风卷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外人的气息，也将这道无声的考题彻底留给了她。
小允子跪在一旁，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满室死寂中的杀机。
“去，把窗棂再推开一寸。”
许昭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美梦，又像是在试探某种看不见的底线。
小允子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主子，眼中满是惊恐：“娘娘，这……若是让风灌进来，吹灭了炭火，或是让外人瞧见您这般……”
“我说，推开。”
许昭宁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眼神微微一冷，嘴角那抹温婉的笑意瞬间冻结成冰。
这是规矩。
在这深宫里，恩宠是刀，也是网。顾贵妃赐下这盆炭，便是给了她一道生门，也是一道枷锁。若此刻表现出对热的抗拒，便是驳了贵妃的面子，是不识抬举；若表现得太过贪婪，便是贪恋虚名，容易被人拿捏。
小允子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颤巍巍地起身，挪到窗前。
手指刚触到窗栓，许昭宁忽然开口：“手别抖。”
小允子浑身一僵，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若是打翻了热水，溅湿了地砖，那是你的罪过。”许昭宁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但若是让这炭火受了风，变了颜色，那就是我的命数。”
这一句话，既是在警告小允子，也是在安抚她自己那颗逐渐加速的心。
小允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恐惧，缓缓推开了窗缝。
冷风夹杂着雪花卷入，原本平稳燃烧的炭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许昭宁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她在观察。
观察火势在冷空气中的反应，观察那股甜腻香气是否在风中变得稀薄，更在观察那铜盆底部，是否有因为温度骤变而产生的裂纹。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炭火依旧旺盛，无烟，无灰，甚至连一丝烟雾都被那诡异的燃烧效率吞噬殆尽。
这种违背常理的燃烧，让许昭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普通的炭，燃烧必伴烟尘；优质的银骨炭，余烬亦会有白灰落下。
但这盆炭，就像是一个黑洞，贪婪地吞噬着热量，却不肯吐露半点残渣。
“娘娘，窗已开好了。”小允子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昭宁放下茶盏，站起身，缓步走向那几案。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停在铜盆前，俯下身，凑近了一些。
那股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头晕目眩。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悬停在铜盆上方三寸处。
热气蒸腾而上，灼烤着她的指尖。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试探。
若是直接触碰，可能会留下烫伤的痕迹，会被旁人看出端倪；若是隔得太远，又无法感知真正的温度分布。
她在赌。
赌顾贵妃想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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