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行血红色的字：‘您的饥饿值已清零，是否接受额外订单以偿还债务？’
程野盯着那行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出租屋单薄的玻璃窗，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微弱的冷光映在他凹陷的脸颊上。
他太饿了。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狠狠攥着，绞得他直不起腰。但比饥饿更可怕的是医院传来的最后通牒——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交不上手术费，妹妹就会被转入普通病房，也就是放弃治疗。
“偿还债务？”程野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去摸床头的体重秤。那是个老旧的弹簧秤，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芯。他赤脚踩上去，弹簧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指针颤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心凉的数字上：48.5公斤。
为了省钱给妹妹治病，他已经把自己饿到了极限。现在的他，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手机再次震动，那个隐藏订单的界面自动弹出。背景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中间只有一个金色的按钮，上面写着：【接受契约】。
这不是普通的外卖平台。这是“五公斤契约”系统。
程野知道它的存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一直不敢碰。因为他看过那些传闻——接了单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消失了。
“规则第一条。”程野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系统刚激活时弹出的那条冰冷提示，“用身体作为货币，兑换生存资源。每完成一单，扣除相应重量；若无法支付，扣除灵魂碎片。”
他颤抖着手，悬在那个金色按钮上方。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屋内堆积如山的泡面桶和空药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那股久未洗澡的酸臭。
“如果我不接，她今天就死。”程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手指按下。
【叮！契约签订成功。】
【当前状态：负债者。】
【初始债务：5公斤肉体质量。】
【任务发布：暴雨中的送餐员。目的地：老城区废弃诊所。时限：30分钟。】
【报酬：1000积分（可抵扣医疗费）。】
程野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强行抽离。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底的轻盈感，像是血液被抽空，骨骼失去了支撑。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原本就突出的肘关节此刻显得更加嶙峋，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
他看了一眼体重秤。
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定格在：43.5公斤。
整整五公斤。就这样没了。连一滴血都没流，人就轻了五公斤。
程野咬着牙，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抓起桌上的外卖箱。箱子很轻，里面装着那单所谓的“特殊订单”——一份早已凉透的便当。
他推开门，狂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斑。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故障般的红光，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程野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他拧动油门，车子冲入雨夜。
风很大，雨很急。程野死死抓着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烧感。
但他不能停。
手机导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机械而冷漠：“前方路口左转，进入老城区。剩余时间：25分钟。”
老城区是城市的盲区，监控摄像头在这里全部失效。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订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程野记得这个地方。几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离奇的失踪案，几个年轻人在此消失，只留下了一地干涸的血迹。后来那里被封锁，变成了一片废墟。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程野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求生的欲望压了下去。他只知道，只要送到那里，就能拿到积分。有了积分，就能换钱，就能救妹妹。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即便是在这样狂暴的暴雨中，他也稳如泰山。
程野猛地捏刹车，电动车在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停在那人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雨衣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迟到了三秒。”雨衣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程野的脑海。
程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这个人。或者说，他认出了这种气息。
这是钟老板的手下。
“抱歉。”程野简短地说道，声音依旧平静，尽管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关系。”雨衣人伸出手，接过程野手中的外卖箱，“你的身体很轻，像风一样。这很好。”
程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陷阱。
雨衣人转身走向路边的黑暗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
程野握紧车把，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显示出一条新的提示：
【第一单完成。积分+1000。】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力流失加速。请谨慎使用积分。】
【下一单预告：寻找‘情感容器’。】
程野抬头看向远方，雨幕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阴暗的地下诊所里，钟老板正端着一杯红酒，微笑着看着监控画面中程野瘦削的身影。
“新的猎物来了。”钟老板轻声说道，眼神中透着贪婪与期待，“希望这一次，你能承受得住‘五公斤’的重量。”
程野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但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