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温度恒定在21摄氏度。
这是为了维持核心服务器集群的最佳散热效率。
褚远站在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左臂上的烫伤被制服袖口严密遮盖，但那种灼烧感像是一条活蛇，顺着神经末梢不断向上攀爬。
他的指尖在金属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笃、笃、笃。
节奏与头顶通风管道里低频嗡鸣的空调压缩机完全同步。
戴维坐在他对面，手里那块黑色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那是系统权限锁定的界面。
红色的警告框占据了屏幕中央：【写入权限已冻结。原因：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注入风险。指令来源：项目总监戴维】。
“把硬盘交出来，褚远。”
戴维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防静电服的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三小时后点火。任何额外的运算负载都可能导致主引擎预热序列出现毫秒级的延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褚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戴维的肩膀，落在身后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墙上。
墙面上，星图正以每秒三十帧的速度刷新。
那些代表恒星的白色光点冷漠地排列着，像是一具具被解剖后的尸体骨架。
而在星图的右下角，一行绿色的字符正在疯狂闪烁。
0712。
它不再是一串乱码。
它是坐标。
是深空深处，那个连雷达回波都无法捕捉的虚无之地。
“这不是病毒。”
褚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他抬起手，指向那行绿色字符。
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低血糖带来的眩晕。
“这是路径修正参数。”
他说。
戴维叹了口气，那是一种长辈对不听话晚辈的无奈。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褚远。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褚远紧绷的神经上。
“你所谓的‘路径修正’，是基于一个已故小女孩的日记残片推导出来的？”
戴维停在褚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平静。
“褚远，你是首席工程师。你应该知道，导航算法的容错率是十的负九次方。你用一个情绪化的变量去替换经过三次非线性变换的数学逻辑，这不仅是错误，这是犯罪。”
“如果我不修正这个误差……”
褚远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膝盖撞到了控制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星舰会偏航。我们会飞进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黑暗区域。那里没有引力弹弓，没有中继站，只有无尽的真空。”
“所以你需要证明。”
戴维打断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电子笔，在平板上轻轻划动。
“证明你的‘直觉’是正确的。证明那串数字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未被记录的物理存在。”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但前提是，你必须通过系统的完整性校验。”
“而校验的第一步，就是移除所有未经签名的外部数据源。”
戴维将平板递到褚远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进度条。
【数据清理中：34%】
那块从备用机房带出来的硬盘，此刻正插在主控台的物理接口上。
它像是一块烫手的炭，散发着褚远亲手制造的焦糊味。
“你在掩盖错误。”
褚远盯着那个进度条。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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