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霍七的手指死死扣住评分碑崩裂的边缘。
指尖的那抹黑印,此刻正像活物一般,顺着他的掌纹向手腕蔓延。刺痛感并非来自皮肤,而是直接钻入骨髓,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正沿着他的经脉,一点点刺向心脏。
“放手。”
汪严的声音不再傲慢,反而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颤抖。
他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此刻面色惨白,手中的长刀微微下垂。他们不敢上前,因为那股从石碑裂缝中溢出的腥甜气息,已经让他们的灵力运转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霍七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着头,目光聚焦在那块刚刚崩落、却并未完全脱离主体的石碑残片上。
残片的断面处,露出了一层暗金色的纹路。
那不是普通的石理。
那是用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血墨,刻录在玄武岩深处的铭文。
刚才那声长鸣,正是这些铭文苏醒时的共鸣。
而霍七听到的那句求救声,之所以听起来像他自己,是因为这铭文之中,封印着上一届考核中,所有作弊者死后不甘的怨魂。
他们曾在这里挣扎,在这里嘶吼。
而现在,这股力量正在寻找新的宿主。
或者说,新的……钥匙。
“霍七,你可知罪?”
赵峰瘫坐在泥水中,双手抱头,声音尖利而破碎。
他掌心那些黑色的文字,此刻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漆黑的色泽如同腐烂的伤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触犯了铁律,污损公物,还引动邪祟!”
赵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长老,快杀了他!把他扔进深渊祭坛!只有献祭这个罪人,才能平息石碑的怒火!”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原本因恐惧而凝固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附和,有人窃语。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恐惧会迅速转化为对他人的憎恨。
只要有一个替罪羊,他们就能获得片刻的安全感。
霍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云岚宗的规矩。
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只不过,这次轮到我了。
他在心中冷笑。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到近乎病态的表情。
他缓缓松开抓着石碑的手,后退半步,微微躬身。
“汪长老,弟子知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背诵一段经文,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恭敬。
“只是,弟子发现这评分碑中,藏着比‘罪’更重的东西。”
汪严眯起眼睛。
他盯着霍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枚玉扳指是他晋升内门的信物,也是他在这考核中必须完成的指标的象征。
如果今晚的考核无法顺利结束,如果这块石碑出了岔子,他的晋升之路,也就断了。
“什么东西?”
汪严问。
语气依旧冰冷,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霍七抬起左手,展示给众人看。
指尖的黑印,在雨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碑里,镇着的不是石头。”
霍七轻声说道,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是账本。”
全场一静。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账本?”
李管事握着玉简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记录员,负责统计每一次考核的名次和资源分配。
他对这个词,有着本能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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