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台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那是石监院咳出的血，混合着黑色的泪，滴落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像强酸腐蚀金属。
裴七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石监院，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惊恐万状的同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石监院袖口处，那枚若隐若现的青色印记上。
那是一枚“镇魂钉”的虚影。
只有常年接触阴煞之物的人，才会被这种印记侵蚀皮肤。
而判卷碑的底层阵法，正是靠吸收这些阴煞之气来维持平衡。
“赵执事。”
裴七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请记录：石监院袖口有‘镇魂’余韵，与碑文反噬同源。”
赵执事愣了一下。
他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他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下意识地想要擦拭，却越擦越脏。
就像刚才石监院试图擦拭那块污痕一样。
“你……你说什么？”赵执事结结巴巴地喊道，“这是监考失误！是意外！”
“意外？”
裴七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计算感。
“石监院，你的眼泪是黑色的。”
他说，“因为你的心里，早就装满了脏东西。”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直接刺穿了在场所有人心里的防线。
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石监院，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永远保持着绝对洁净的监院大人。
此刻，他正颤抖着用手帕擦拭嘴角的血迹。
但那块洁白的丝绸，瞬间就被染成了灰黑色。
石监院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蔑视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
“你……你想干什么？”
石监院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只能勉强支撑着身体。
“我想让你承认。”
裴七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
“承认你为了填补宗门债务，篡改了判卷碑的底层阵法。”
“承认所谓的‘污痕’，不是意外，而是你留下的修正代码。”
“承认你，才是这个考场里，最脏的那个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重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柳师姐站在人群后方，脸色苍白如纸。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害怕。
她害怕裴七的话，会引来更严格的审查。
如果连石监院都出了问题，那么她的灵根……
不，不能想下去。
她必须阻止裴七。
“裴七！你在胡说什么！”
柳师姐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石监院乃宗门栋梁，岂能与你这等蝼蚁相提并论！”
“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她冲上前，试图挡住裴七的去路。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是裴七周身弥漫开的黑色气息。
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柳师姐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七。
“你……你用了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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