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三下。
广场上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聂七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停在问心碑前。
他的手腕很冷。
寒毒像无数根细针，顺着经脉往心脏扎。
每呼吸一次，肺叶里就泛起一阵腥甜。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截枯木，钉在青石板上。
戴锋站在石碑左侧，黑铁戒尺在掌心转了一圈，发出沉闷的风声。
他看着那团覆盖在黑玉石碑表面的黑色墨汁。
墨汁还在缓慢流动，像某种活物的血液。
“规矩就是规矩。”戴锋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外门弟子喘不过气。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刮过聂七苍白的脸。
“你触犯了《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
“损毁公物，扰乱秩序。”
“处罚已定：剥夺身份，贬为杂役，押入禁闭区，接受‘污损重修’之刑。”
赵管缩在一旁，手里的毛笔尖都在抖。
他偷偷瞥了一眼戴锋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块被毁的石碑。
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情……好像有点大。
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损毁，只要赔钱、道歉，再罚点灵石也就过去了。
可戴锋刚才那句“污损重修”，是最高级别的惩罚。
意味着要进入藏经阁底层——也就是禁闭区。
那里平时连内门弟子都进不去。
更关键的是，那块问心碑，是青云宗立宗三百年的见证。
它不仅是考核工具，更是宗门威严的象征。
现在，象征被毁了。
而且是用一种极其肮脏、极其侮辱的方式。
“戴队长，”赵管咽了口唾沫，声音尖细，“要不……先清理一下？反正墨汁还没干，擦掉就好。聂七也是初犯，能不能……从轻发落？”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敢看戴锋的眼睛。
他在试探。
也在求情。
如果这件事闹大了，牵连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他这个记录员第一个倒霉。
戴锋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聂七。
聂七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体内的痛苦。
“清理？”戴锋冷笑一声。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聂七，你可知，‘污损’二字的含义？”
聂七没动。
也没回答。
“问心碑，考的是人心，测的是道心。”戴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伪善的庄严，“若只是擦去墨迹，便如同掩盖罪行，是对宗门清誉的二次亵渎！”
他举起手中的黑铁戒尺，指向石碑。
“根据条例，凡因恶意损毁导致碑面遮蔽者，必须执行‘刮骨疗毒’之法。”
“何为‘刮骨疗毒’？”
赵管愣住了。
这个词，他在《管理条例》里见过，但那是百年前的旧制，早就没人用了。
因为那意味着……彻底剥离表层，露出基底。
而问心碑的基底之下，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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