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顺着排名碑的裂缝蜿蜒而下，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死死缠住曹无妄的月白长袍。
广场死寂。
只有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衬得这半柱香的沉默更加令人窒息。
林七站在原地，脊梁挺直如枪。
他手里捏着那张《污损公物特赦令》。
纸张边缘还沾着刚才祭坛上干涸的血迹，红黑交织，触目惊心。
曹无妄悬浮在半空，长剑未收。
剑尖颤抖，却迟迟不敢落下。
那股来自宗主殿的红光屏障，如同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你赢了这一局。”
曹无妄的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没有看林七，而是盯着排名碑上那滩刺眼的墨迹。
那是林七故意泼上去的。
用晨考用的松烟墨，混合了自毁修为时溢出的灵力残渣。
这一笔，不仅污了石碑，更污了首席的颜面。
但也是这一笔，触发了宗门铁律：
“污损公物者，削去修为一月，罚入后山禁地静心闭关。”
这是规矩。
是曹无妄制定的规矩。
如今，规矩成了林七的护身符。
“执事何在？”
曹无妄厉声喝道。
声音穿透云层，震得广场上的弟子耳膜生疼。
张执事从人群中走出。
他脸色苍白，手中的法杖微微颤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常理，这种挑衅首席权威的行为，足以让林七逐出师门。
但宗主殿的特赦令悬在头顶。
谁敢动？
“林七，”张执事开口，声音沙哑，“特赦令已生效。按律，即刻执行刑罚。”
全场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苏清歌站在人群前列，目光锐利。
她看着林七，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削修为？”她轻声自语，“真是狠辣的手段。”
林七没有看她。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向曹无妄。
“请首席见证。”
林七说道。
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曹无妄眯起眼睛。
他缓缓降落，脚尖点地，激起一圈尘土。
他走到林七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你以为，削去一月修为，就能让你进入后山禁地？”
曹无妄冷笑。
“后山禁地，乃是宗门镇压邪祟之地，凶险万分。寻常弟子进去，十死无生。即便你有特赦令，若无引路玉牌，亦会被禁制吞噬。”
他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他是想借机废掉林七。
一旦林七在禁地里失踪，谁也查不到真相。
除了那张特赦令。
“所以，”曹无妄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林七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充满侮辱性，“你需要一个‘引路人’。”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张执事，命一名外门弟子，陪同林七进入禁地。若林七身亡，该弟子需承担连带责任。”
这是一招毒棋。
没人愿意陪一个即将被废修为的人去送死。
除非……
张执事眉头紧锁。
他看向林七，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雨夜救过他的青年。
那是林七的父亲。
“遵命。”
张执事沉声道。
但他没有点名。
他在等。
等林七自己站出来。
林七笑了。
很轻的一笑。
“无需他人。”
他说。
“我独自前往。”
曹无妄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狂妄。”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便去吧。”
他挥手示意。
广场两侧的石门缓缓打开。
露出通往后山的幽深隧道。
隧道内，雾气弥漫，隐隐传来妖兽的低吼。
那是死亡的气息。
林七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隧道深处。
曹无妄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排名碑。
那块被墨汁污染的石头。
“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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