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侧厅。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冻硬的油脂。
窗外蝉鸣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案几上那盏孤灯,火苗微微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七跪在青石地板上。
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张执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锋凝聚,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漆黑的圆点。
那个圆点,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林七。”张执事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熬夜留下的疲惫,“你可知罪?”
林七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执事脸上。
“知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曹无妄站在阴影处,月白长袍纤尘不染。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残留的玉扳指碎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知错?”曹无妄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泼墨污碑,惊动阵眼。这若是知错,青云宗上下还有谁敢犯错?林七,你的‘错’,在于挑衅宗门威严,在于扰乱晨考秩序。更在于——”
他顿了顿,眼神如针尖般刺向林七。
“在于你试图用一种卑劣的手段,窃取本不属于你的机缘。”
曹无妄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七的心跳上。
“按律,当废修为,逐出宗门。”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几名执法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废修为。
这意味着林七这三年来所有的苦修,都将化为乌有。对于外门弟子而言,这比死更难受。
林七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他的目光越过曹无妄,看向高台上正在翻阅卷宗的赵长老。
赵长老依旧闭着眼,但林七注意到,老人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一下。
两下。
节奏很慢,却很稳。
这是在暗示什么?
林七心中微动,面上却毫无波澜。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本泛黄的《青云宗祖训·古法篇》,双手捧过头顶。
动作恭敬,姿态卑微。
“弟子引用《祖训》第七条。”林七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凡因试炼失误导致公物受损者,若能在十日内证明其损伤系为触发隐藏机缘所致,可免除刑罚,转为‘特殊贡献’。”
曹无妄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条祖训。
那是百年前,宗门初立时定下的规矩。那时候资源匮乏,弟子们为了寻找灵脉,常常不惜毁坏一些旧有的禁制或器物。只要找到的东西价值高于损失,便可免罚。
但随着宗门壮大,规矩越来越细,这条古老的条款早已被边缘化,甚至无人再提。
现在被林七翻出来,像是在陈年的灰烬里刨出了一块带血的铁。
“荒谬!”曹无妄厉声道,“晨考乃是严肃之事,岂能与你这种投机取巧的‘试炼’相提并论?你故意泼墨,是为了试探底线,而非无意失误!这是蓄意破坏!”
他说得掷地有声,逻辑严密。
蓄意破坏。
这四个字,直接将林七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如果是“失误”,还有辩解的空间。
如果是“蓄意”,那就是对规则的蔑视。
张执事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曹无妄,又看了一眼林七。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年轻、同样倔强的男人。他的父亲,也曾这样跪在这里,为了一个机会,据理力争。
最终,他的父亲成功了。
但也因此得罪了当时的首席,从此郁郁不得志,最终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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