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深秋,江城。
姜氏庄园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几乎不可闻的、类似苦杏仁的甜腥味。
陆沉站在角落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损的针线。他刚被吊销执照三天,妹妹的手术费还差八十万。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陆医生,请回吧。”赵管家挡在门口,笑容圆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这是姜老爷子的寿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陆沉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大厅中央那张红木圆桌。那里坐着姜震东,一身定制唐装,面色红润,正笑着接受宾客的祝福。
但陆沉闻到了别的味道。
那是掩盖在名贵香料下的腐朽气息,像烂掉的根茎,又像即将干涸的血。
“我不走。”陆沉声音冷硬,简短得像块石头,“姜老爷子中毒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
姜震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指节用力到泛白。
“荒谬!”陈医生从人群中走出,白大褂一尘不染,语气傲慢,“我是姜家聘请的私人医生,姜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我比谁都清楚。陆先生,你的中医执照已被注销,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报警告你非法行医和扰乱治安。”
陆沉没看他,目光死死锁住姜震东放在桌面的右手。
那只手看似稳健,但指甲根部有一圈极淡的青紫,像是长期接触某种重金属留下的痕迹。
“陈医生,”陆沉反问,“如果我说,你开的方子,正在加速他的死亡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陈医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陆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姜老爷子最近只是有些疲劳,我已经开了补品……”
“补品?”陆沉打断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脱离了阴影,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他感到胸口一阵闷痛,那是使用‘闻香辨毒’技法的代价。每解析一缕异香,他的阳寿便折损一年。但他不在乎。妹妹还在医院等着钱,而他,本就是个将死之人。
“姜婉儿。”陆沉突然喊出一个名字。
全场目光转向左侧。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年轻女子端着托盘走来,正是姜震东的女儿,姜婉儿。她眼神急切,试图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
“父亲,这是我刚从拍卖行拍来的古董,说是前朝御用的……”姜婉儿献宝似的打开托盘上的丝绒布。
那是一只古朴的木盒,色泽深沉,隐隐透着暗红的光泽。
姜家祖传的沉香木盒。
它此刻紧闭着,锁住了秘密。
姜震东看到那只盒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被掩饰得很好。他伸手欲接:“婉儿有心了。”
就在姜震东的手指触碰到木盒盖子的瞬间,陆沉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更浓郁、更刺鼻的苦杏仁味,从那木盒的缝隙中渗了出来,与姜震东身上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
不是普通的苦杏仁味。
是氰化物遇热挥发后的残留,混合着百年老参特有的甘甜药香。
陆沉瞳孔骤缩。
“别碰它!”陆沉厉声喝道。
姜震东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皱:“陆沉,你想干什么?”
“这盒子里的东西,不能开。”陆沉盯着姜震东的眼睛,一字一顿,“因为里面装的,不是古董,是毒药。”
哗啦一声,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陈医生冷笑一声:“陆沉,你这是在恐吓姜老爷?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沉香木盒,怎么可能有毒?”
“普通?”陆沉指向姜震东,“陈医生,你仔细看看姜老爷子的脸色。红润是假象,那是药物强行扩张血管的结果。他眼底的黑,是肝肾衰竭的前兆。而他身上这股香味……”
陆沉深吸一口气,忍受着心脏传来的剧烈绞痛,继续说道:“是百年老参的香气,混合着微量汞制剂的味道。有人给他服用了含有朱砂和汞的秘方,以此来维持精力,争夺家族权力。”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姜震东。
姜震东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红润,而是一种诡异的铁青。他手中的玉扳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陆沉脚边。
“你……你怎么知道?”姜震东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再是之前的威严,而是惊恐。
“因为我在闻。”陆沉冷冷道,“这种毒,只有长期服用特定禁药的人才会中招。而你,姜震东,你在吃这种药,为了什么?为了在你儿子面前展示你的‘健康’,从而确保权力的平稳过渡?”
姜震东的儿子姜明站在不远处,闻言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够了!”姜震东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陆沉,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来人,把他赶出去!”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架住陆沉的手臂。
陆沉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姜震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
“姜老爷子,”陆沉大声说道,声音穿透了嘈杂,“如果你现在不吃解药,不出三个小时,你就会心脉爆裂而死。不信,你可以试试继续喝那杯茶。”
他说的是桌上那杯刚倒好的普洱。茶香四溢,掩盖了一切。
姜震东看了一眼那杯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喝,想维持最后的体面,但陆沉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他确实吃了药。那些来自海外秘方的粉末,是他从一个神秘渠道买来的。他以为能延年益寿,没想到却是催命符。
而这只沉香木盒,正是存放剩余药物的地方。
“把他……扔出去。”姜震东最终咬牙下令,声音嘶哑。
陆沉被拖拽着向外走去。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姜婉儿脸上。
姜婉儿呆呆地看着那只沉香木盒,又看了看父亲苍白的脸,眼神迷茫而恐惧。她是陆沉大学时的暗恋对象,此刻,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却被周围的混乱淹没。
陆沉被推出了宴会厅的大门。
寒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番话,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姜震东眼中的恐惧。那是谎言被戳穿后的恐慌。
门内传来争吵声,似乎是姜震东在质问陈医生,而陈医生则在极力辩解。
陆沉闭上眼,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虚无感。
但他必须赢。
因为只有拿到姜家的背书,他才能救妹妹。也只有揭开真相,他才能在这座豪门漩涡中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推开了大门的一角。
姜婉儿探出头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沉香木盒的钥匙。
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对父亲的担忧,也有对陆沉的好奇。
“陆沉,”她轻声唤道,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你说……爷爷真的中毒了吗?”
陆沉睁开眼,看着她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远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的景象。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只紧闭的沉香木盒,即将成为揭开一切的关键。
而在他体内,那股异香带来的剧痛,才刚刚开始蔓延。
为什么姜震东身上会有只有百年老参才有的香气残留?这是否暗示了更深层的阴谋或药物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