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空气，冷得像停尸房。
恒温系统设定在二十二度，但林晚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寒气。
她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嘴角还挂着直播时那种标准化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掐进掌心的力度，几乎要捏碎骨节。
「林小姐，我们不是在开玩笑。」
常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市场报告。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袖扣是冷硬的铂金。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助农直播的核心是‘真实’与‘质朴’。」
「而你的个人消费记录显示，过去三年，你累计购买了十二块百达翡丽，以及三套高定礼服。」
他轻轻将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张网，死死缠住林晚的喉咙。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万。
弹幕已经疯了。
「天哪，她说自己吃泡面度日，结果背爱马仕？」
「这就是所谓的助农？我看是助己吧！」
「常家做得对，这种虚伪的人不配代表农产品！」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数据，这是武器。
常远早就布好了局，就等她今晚露出破绽。
「根据《婚后互不干涉补充协议》第三条，」常远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晚脸上，「配偶一方若出现严重背离家族价值观的行为，另一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其对外商业活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你的直播资格，被取消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小雅。
助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林晚懂了。
这份消费记录，是小雅递上去的。
或者说，是被常远默许递上来的。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是干净的。
除了……
林晚的目光越过常远，投向会议室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
但她记得，裴砚刚才就在门外。
他说，他在车里等她。
他说，别怕。
可是现在，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和常远那张胜利者的脸。
「常总说得对。」
林晚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我确实喜欢买表。」
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
常远眉头微挑，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但是，」林晚站起身，拿起那杯凉透的水，「这和我卖红薯有什么关系？」
她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婚后互不干涉补充协议》的纸质版。
昨天夜里，她曾撕下一角，夹在书里当书签。
此刻，那一角已经被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不清。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协议规定的是‘互不干涉私生活’，」林晚盯着常远，语速极快，逻辑严密，「并没有规定我不能用我的钱，去买支持农业的设备。」
「事实上，我最近购买的那批冷链运输车，正是为了优化你们的供应链。」
常远冷笑一声。
「你在撒谎。」
「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林晚坦然承认，「但我有良心。」
直播间的风向开始动摇。
有人开始质疑常远的动机。
「为什么常总要在这个时候发难？」
「是不是因为林晚最近涨粉太快，威胁到了常家的利益？」
常远显然没料到局面会失控。
他猛地合上平板电脑。
「够了！林晚，你不要以为玩弄文字游戏就能蒙混过关。」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挑战常氏的权威。」
「如果你不想让直播间被封禁，最好立刻签署这份解除合作协议的声明。」
他将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林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