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补光灯烤得林晚额角渗出细汗，手机屏幕上的在线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家人们，这款助农大米是今年新米，真空锁鲜，煮出来满屋都是米香。”林晚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语速快得像上了发条的节拍器，手里却稳稳托着那袋沉甸甸的大米，“今天下单，我额外送两包试吃装，只限前五百名哦。”
弹幕里飘过一条刺眼的红字：【这米真的有那么好吗？不会是刷单吧？】
紧接着又是几条：【常氏集团撤资了还要硬撑？林晚你演技不错啊。】【听说裴总那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你还在这卖惨？】
林晚指尖微颤，笑容未减分毫，甚至更甜了几分：“质疑产品可以，但人身攻击就不礼貌了哦。咱们直播间讲究的是真实，这米是我跑了三个县选出来的，不好吃你顺着网线来打我呀。”
她余光瞥向角落里的监视器，常远就坐在那里，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手里捏着一份最新的市场报告，指节泛白，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的每一个表情。
他在等。等她崩溃，等她失态，等她主动提出回归常家，签下那份彻底切断所有情感纠葛的断绝声明。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心底那点因为被至亲背叛而涌起的酸涩。她不能输，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信号怎么这么差？卡成PPT了！】
【是不是服务器被黑了啊？常氏干的？】
【退散了退散了，这种质量也配叫助农？】
弹幕瞬间炸锅，节奏开始失控。林晚的心猛地一沉，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一旦流量下滑，品牌方会立刻撤单，家族也会顺势封杀这个账号。
她迅速调整麦克风，声音依旧清亮：“大家稍安勿躁，可能是网络波动，我们马上恢复。”
然而，画面依然静止，只有背景音里电流的滋滋声显得格外刺耳。
小雅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林晚一个眼神制止。她知道，小雅是常远安插的眼线，此刻恐怕正在等着看笑话，或者等待指令进一步施压。
林晚咬了咬牙，准备手动切断直播，重新连接热点。只要再撑五分钟，备用线路就能接通。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手机电源键的瞬间，公寓的门铃响了。
不是敲门声，是那种沉稳、克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三声轻叩。
林晚浑身一僵。
在这个时间点，除了那个住在隔壁、名义上是丈夫的男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门开了。
裴砚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深秋夜风的凉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林晚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和窥探隔绝在外。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根据《婚后互不干涉补充协议》第三条，双方不得在非紧急情况下进入对方私人空间，尤其禁止在对方工作期间进行干扰。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条铁律，也是维持这段契约婚姻表面平静的基石。
裴砚打破了它。
他走到林晚身边，没有看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杯温水。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壁上有细微的水珠凝结，显然是刚倒不久。
水温恰好四十五度。
林晚愣了一下。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在紧张或焦虑时，喉咙会干涩刺痛，而冰水只会加剧痉挛，唯有温水能缓解。
裴砚的手在林晚镜头前停留了超过三秒。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桌角，避开了麦克风的拾音范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喝点水。”他的声音低沉，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
林晚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镜头。弹幕还在疯狂刷新，但她发现，原本那些恶意的刷屏似乎停滞了一瞬。有人截图了。
#裴砚宠妻# 的标签开始在社交网络上发酵。
常远在监视器后眯起了眼睛，手中的报告被捏得更紧。他知道，这一杯温水，不仅仅是一杯水，它是裴砚对常远计划的无声反击，也是对林晚的一种……保护？
还是占有？
林晚端起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对着镜头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慌乱：“看来我的‘特殊嘉宾’来了，给大家打个招呼吧，这是我的……”
她顿了顿，差点说出“丈夫”这个词，最终改口：“……室友。”
裴砚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林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为什么要来？
是为了履行契约义务，确保她的直播顺利进行，从而维持常氏的品牌形象？
还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常远在这一刻设下的局，特意来搅乱棋局？
林晚抿了一口温水，温度适宜，确实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她抬起头，看向裴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他的物品，又像是在观察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直播信号终于恢复了。
林晚迅速切换回带货模式，但她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她能感觉到裴砚的存在，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常远的视线隔开。
弹幕里开始出现新的讨论：【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好帅啊！】
【这就是裴总吗？果然深情！】
【楼上的别瞎猜，人家可是签了互不干涉协议的！】
林晚心里苦笑。互不干涉？
当裴砚的手在她镜头前停留的那三秒，那条协议就已经出现裂痕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那里藏着一枚素圈戒指的痕迹。结婚当天，裴砚送给她的唯一礼物。
她一直戴着，藏在袖子里，从未摘下。
这也是秘密。
裴砚显然不知道。或者说，他装作不知道。
林晚喝完最后一口水，将杯子放下。玻璃杯底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看向裴砚，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45度的水？”
裴砚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沉默了片刻。
窗外，上海的夜空阴沉，远处的霓虹灯闪烁不定。常氏大厦的顶层，常远站起身，掐灭了手中的烟蒂。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流动，就很难再凝固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