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早已停止轰鸣,只剩下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韩清越背对着韩廷深,站在料理台前。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故意放慢了动作。
指尖划过冰箱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
她在观察。
观察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是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附件第三条款”生效后的第一个夜晚,也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回避的情况下,共享同一片空间。
韩廷深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那是他在法庭上准备陈述时的标准姿态——严谨、克制、无懈可击。
但此刻,那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极细微的幅度,如果不是离得足够近,根本察觉不到。
韩清越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击着锅底,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去:
“面条要煮多久?”
这是一个陷阱式的问题。
她在试探他是否会像往常一样,用理性的数据来回答,或者干脆无视这个问题,继续维持他那令人绝望的冷静。
如果他不回答,就是冷暴力。
如果他回答得太生硬,就是防御。
水沸腾了,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韩清越的侧脸。
她拿起挂面,整齐地折成两半,滑入锅中。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从容。
实际上,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也在害怕。
害怕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律师,会再次用规则筑起高墙,将她拒之门外。
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韩廷深站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他走到吧台边时,停住了。
距离韩清越只有半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陌生人来说过于亲密,对于夫妻来说却又显得疏离。
韩清越感觉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像是精密仪器在高速运转后产生的过热警告。
“根据我的计算,”韩廷深的声音响起,比刚才稍微沙哑了一些,“这种细长的意大利面,沸水下锅后,需要七分钟才能达到最佳口感。”
他在背诵说明书。
韩清越忍不住想笑,但嘴角刚扬起一丝弧度,就强行压了下去。
她关小火,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
面对韩廷深那张英俊却僵硬的脸。
他的领带依然打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哪怕是在家里,他也穿着那套昂贵的深灰西装,仿佛随时准备出庭辩论。
“廷深,”韩清越轻声说,“这里是家,不是律所。你不需要‘计算’。”
韩廷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签过无数份价值连城的合同,此刻却无处安放。
他想反驳,想说效率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想说情感是多余的变量。
但“附件第三条款”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住了他的喉咙。
*禁止冷暴力。*
*必须提供情绪价值。*
*不得回避沟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层层包裹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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