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雨点砸在云顶公馆专属病房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玻璃。
试图冲破这层薄薄的阻隔。
病房内，空气凝固。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苏婉身上残留的昂贵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监护仪的警报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平稳的“滴、滴”声。
那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婉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如纸。
但呼吸平稳。
那双紧闭的眼睛下，眼睑微微颤动。
她活下来了。
就在十分钟前。
名医束手无策，钟振海绝望地瘫坐在角落。
直到夏安推开门。
直到那杯温水滑入她的喉咙。
现在，危机解除。
但恐惧才刚刚开始蔓延。
夏安站在门口。
全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像一个误入仙境的乞丐。
但他站得很稳。
目光平静地看着病床上的苏婉。
又看向床边那个空杯子。
那是他送来的外卖——一杯普通的热水。
此刻，它被放在床头柜上。
杯壁上还残留着几滴水珠。
热气早已散尽。
只剩下冰冷的玻璃质感。
夏安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杯壁。
冰凉。
坚硬。
真实。
他收回手。
转身看向房间另一侧。
李医生坐在那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钟氏集团首席医疗官。
此刻，他双手颤抖。
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
他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想说话。
但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只有气流摩擦受损声带的嘶鸣。
夏安走过去。
脚步很轻。
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他在李医生面前停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写字板。
还有笔。
递过去。
“为什么？”
夏安问。
声音简短。
务实。
不带情绪色彩。
李医生抬起头。
眼神浑浊。
布满血丝。
他看着夏安。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或者，一个审判者。
他接过写字板。
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沙沙沙。
一下。
两下。
三下。
最终，写下一个名字。
钟振海。
然后，把写字板推到一边。
摇头。
拒绝。
“你……”
夏安皱眉。
他没有生气。
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医生。
等待。
李医生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
他再次拿起笔。
这次，他写得很快。
字迹潦草。
扭曲。
像一只垂死的虫子。
他写了三个字：
‘别问了’。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圈。
在圆圈里，写了一个代号。
那个代号让夏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闪过。
黑暗。
血腥味。
还有一个背影。
手里端着一杯水。
杯底刻着徽记。
夏安按住太阳穴。
头痛欲裂。
失忆后的空白大脑，开始隐隐作痛。
他记得这种感觉。
不是疼痛。
是熟悉。
极度的熟悉。
就像这杯温水，曾经也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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