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夏安被反锁在特制的铁笼中,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头痛依旧如雷鸣般回荡。
但他没有闭眼。
他在听。
隔着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上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清脆,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
钟振海在书房。
李医生也在。
夏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老者浑浊的眼球盯着那只木杯,杯底刻着钟氏徽记。
“温水……救急……”
“记住……杯底……有印……”
这不是幻觉。
这是线索。
那只杯子,是钥匙。
也是罪证。
夏安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
如果苏婉的病源于那只杯子,那么钟振海一定保留了相关的实验记录或药物配方。
那些东西,不在卧室。
而在书房。
那个象征着钟家绝对权力的地方。
他必须拿到它。
否则,今晚过后,他就真的成了这栋豪宅里的幽灵。
或者尸体。
就在这时,铁门外的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不是开锁的声音。
是监控摄像头的红外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有人在观察。
夏安迅速调整呼吸,让身体看起来像是因恐惧而蜷缩。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一个机会。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
一道缝隙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那是连接主卧与书房的私密通道,通常只有钟振海和贴身保姆知道。
但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因为所有的保镖都被调往了大门方向,封锁外围。
这是一个短暂的真空期。
夏安站起身,走到铁栅栏前。
栅栏的螺丝有些松动。
这是他之前被粗暴拖拽时留下的隐患。
他用手指轻轻试探,感受着金属的锈蚀程度。
只要用力一撬,就能打开。
但这会发出声响。
一旦声响传出,钟振海的私人安保团队会在三十秒内赶到。
三十秒。
足够他从这里移动到书房门口,潜入,复制数据,再回到这里。
前提是,他能赢过李医生。
那个曾经站在道德高地,如今却为了执照选择沉默的男人。
夏安深吸一口气。
手指扣住栅栏边缘,发力。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断裂声。
在暴雨的掩护下,几乎微不可闻。
他侧身挤出了铁笼。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禁锢而麻木,但他强忍着刺痛,贴着墙根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监护仪的滴答声仿佛就在耳边放大。
滴。
滴。
滴。
越靠近书房,空气就越发寒冷。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压迫感。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夏安停在书房门外。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钟振海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腕。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指节泛白。
李医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颤抖的脸上。
“删掉它。”
钟振海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全部删掉。包括云端备份。”
李医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钟先生……”
他的声音干涩,“这是违法的。如果被发现……”
“被发现?”
钟振海转过身,眼神阴鸷如刀。
他一步步走向李医生,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李医生,你想想看。如果你保住了这些资料,你能保住你的执照吗?你能保住你在业界的声誉吗?”
“还是说,你想陪着那个疯女人一起死?”
李医生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行行冰冷的代码。
那是关于“温水疗法”的实验记录。
以及,导致苏婉陷入深度昏迷的药物残留分析。
他知道,一旦这份报告公开,钟氏集团将彻底崩塌。
他也知道,自己将失去一切。
高薪,地位,还有那份令人艳羡的社会关系网。
“我……”
李医生的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的手落下。
回车键按下。
进度条开始飞速倒退。
删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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