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外滩这间私人会所的落地玻璃窗。
雷声闷在云层里，滚过黄浦江的水面，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彭野站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
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锁定在那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身上。
苏清婉。
她正被几个名流围着，笑得得体而疏离。
那是她最擅长的面具——完美、精致、无懈可击，却让人触不到底。
彭野垂下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婚姻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过去三个月里，他无数次展开又折叠的痕迹。
第三条条款，用加粗的黑体字印在纸中央：
【禁止干涉社交。双方不得以婚姻关系为由，限制或干预另一方的正常社交活动及肢体接触。】
这是他们结婚时，苏清婉坚持加进去的。
她说：“彭先生，我们要的是利益交换，不是互相捆绑。”
那时他没说话，只是签了字。
现在，这张纸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今晚这场慈善晚宴，是谭总设下的局。
也是彭野必须赢下的战场。
“老板。”
林助理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急促，“谭总的团队已经在媒体区布控了。他们手里有那份协议的复印件，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还有关于您五年前匿名捐款的调查线索。那三个带头骂您的太太，似乎都收到了‘内部消息’。”
彭野抬眼看他。
林助理是他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知道他为什么急着结婚的人。
因为那年他差点破产，是苏家拉了他一把。
而他欠下的，不仅是钱，还有那种随时可能崩塌的不安全感。
“不用管那些。”
彭野将协议塞回口袋，动作干脆利落。
“清婉在那边？”
“是的。谭总刚才过去了，似乎在聊什么敏感话题。”
彭野整理了一下袖扣，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阴影。
走向光里。
走向那个正在等待他被审判的女人。
***
宴会厅中央，谭总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
他脸上挂着职业且轻蔑的微笑，像是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苏小姐，”谭总的声音优雅，却带着刺刀般的锋利，“听说你和彭先生的婚姻，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连牵手都要看合同脸色，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
周围的记者举起了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无声的暴行。
苏清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周围目光中的审视和恶意。
那些目光像是在剥开她的皮肤，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的内核。
但她没有退缩。
因为她知道，如果今天退了一步，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回应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际。
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面料传来，滚烫，坚定。
苏清婉浑身一僵。
按照《婚姻补充协议》第三条，这是违规的。
彭野不该在这个时候介入她的社交圈，更不该用这种带有占有欲的方式安抚她。
但她没有躲开。
反而借着转身的机会，反手扣住了彭野的手指。
十指相扣。
严丝合缝。
就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彭野低下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他的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怕吗？”
苏清婉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那里没有命令，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某种近乎哀求的期待。
她在等一个答案。
不是来自合同的，而是来自这个男人的。
“不怕。”
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向镜头，扬起下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谭总说错了。”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冷静，带着一丝反讽的冷幽默。
“我和彭野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合同约束’。”
“只有自愿。”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谭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更没想到，彭野会配合地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自愿？”
谭总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苏小姐，这就是你的自愿？根据《婚姻补充协议》第三条，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
他将那份复印件甩向空中。
纸张在空中飞舞，最终落在地上，沾上了红酒渍。
黑色的字迹晕染开来，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各位媒体朋友，请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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