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今晚的暴雨来得比预想中更急。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将觥筹交错的人影切割得光怪陆离。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烟雾以及一种名为“利益”的浑浊气息。
柳青坐在主桌右侧第三个位置,那是魏崇特意安排的位置——显眼,却孤立无援。
她的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满溢的红酒,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像极了某种即将干涸的血迹。
每隔五分钟,就会有一个侍者端着托盘经过。
托盘上永远放着两杯酒。一杯是柳青喜欢的梅子酿,另一杯则是烈度极高的威士忌。
那些侍者眼神躲闪,脚步匆匆,仿佛在完成一项不可告人的秘密任务。
柳青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褶皱。她没有喝那杯酒,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
她知道这是魏崇的手段。
他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提醒所有人:顾延的妻子,不过是个需要被酒精和规则驯服的玩物。只要她失态,只要她醉倒,顾延刚才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就会变成一场滑稽的笑话。
甚至,那张刚刚被撕碎的《行为准则》,可能会以另一种更残酷的形式重新生效。
柳青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酒精的作用,而是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
那是“柳氏家宴入场券”。
第一章时,它是静止的威胁,夹在顾延冰冷的西装口袋里,象征着这场婚姻唯一的合法性来源,也是魏崇手中握着的把柄。
此刻,它被揉皱了一角。
就在十分钟前,顾延揽住她肩膀的那一刻,这张卡片从他的口袋滑落,被她慌乱地捡起,然后紧紧攥在手心,直到边缘变得粗糙不平。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带着体温,也带着某种隐秘的重量。
柳青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再次走来。
这一次,他没有放下托盘,而是直接将那杯威士忌推到了柳青手边。
“柳小姐,”服务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魏总说,这杯酒是您未婚夫特意为您点的。他说,您向来不胜酒力,但这杯酒……能助兴。”
未婚夫。
这个称呼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柳青的耳膜。
周围的宾客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幸灾乐祸。
柳青抬起眼,看向斜对面的主位。
魏崇正端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摇晃着半杯香槟,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并没有看柳青,而是看着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顾延,眼神锐利如鹰,仿佛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顾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眉头微蹙,手中的酒杯停滞在半空。
柳青知道,她在赌。
赌顾延是否真的在意她,赌那个在走廊里将她拥入怀的男人,是否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为她打破规则。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柳青的手指收紧,那张揉皱的入场券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就在她准备端起那杯威士忌,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醒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侵入了她的感官。
那是顾延的味道。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人群,径直走到了她身边。
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肩线宽阔挺拔,遮住了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顾延没有看魏崇的方向,也没有理会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的窃窃私语。
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了柳青握着酒杯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别喝。”
顾延的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咒语,瞬间击碎了柳青心中最后一丝防线。
她抬起头,撞进顾延深邃的眼底。
那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暴戾的情绪。
他在生气。
气她的隐忍,气魏崇的挑衅,也气他自己无法控制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顾延拿过那杯威士忌,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动作优雅,却带着明显的嫌弃意味。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抽出一张,仔细地擦拭着柳青刚才碰过酒杯的手指。
每一个指节,他都擦得很认真。
仿佛在擦拭一件沾了灰尘的艺术品。
这个动作极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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