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顶层公寓的客厅里死寂一片。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垂死的昆虫在挣扎。
魏行舟坐在真皮沙发深处，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并没有真的想抽。
这只是他在极度疲惫和压抑时，用来固定手指的一个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虽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背光依然顽强地亮着。
那是林晚刚才捡起来时，下意识按亮的。
光线透过那些黑色的裂痕，映照在她惨白的手指上。
指腹被玻璃渣划破的地方，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魏行舟看着那道伤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堵得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应该去拿医药箱。
这是契约里隐含的条款——即使感情破裂，作为丈夫和基本的人类，他有义务保障妻子的安全。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像是在审视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还能用。”
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魏行舟，肩膀微微耸动。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盯着那个破碎的界面。
微信的图标在裂纹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熟悉的绿色气泡，曾经是他们之间最频繁的沟通渠道。
现在，它变成了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们维持了半年的体面。
魏行舟眯起眼睛。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或者说，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博弈。
就像两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互相试探对方的獠牙是否锋利。
“系统故障？”
魏行舟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却又藏着针尖般的恶意。
林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碎裂的屏幕。
指尖划过裂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不是故障。”
她说。
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愤怒更让魏行舟感到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现实。
并且，正在寻找反击的支点。
魏行舟坐直了身体。
手中的香烟被捏得更紧了一些。
塑料烟盒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问。
反问句。
习惯性的掌控姿态。
他想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想知道这个所谓的‘自由人’，在失去通讯工具后，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哭着求他修好手机？
还是干脆搬出去，彻底切断这段婚姻？
林晚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疼痛。
她转过身，面对魏行舟。
眼神明亮，却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不是悲伤。
是一种清醒的绝望。
“我查到了。”
她说。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就浑浊的水潭。
魏行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尽管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查到什么？”
他追问。
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林晚举起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苍白的轮廓。
“我本来以为是你删了韩叙的联系方式。”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毕竟，你之前说过，我的社交圈里不该有廉价的选择。”
魏行舟沉默。
他没有否认。
也不需要否认。
删除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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