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晕在头顶流转，像一层化不开的脂粉。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苏念喉咙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苦杏仁气息。
她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田时宴的手还搭在她的腰后，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绸面料渗进来，烫得她皮肤发颤。
“苏小姐。”
一道油腻的声音插了进来。
袁振华不知何时挤到了他们面前，手里那串断裂的沉香木珠子被他随手塞进西装口袋，脸上挂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和善笑容。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刚才酒喝得太急，袁叔叔有些头晕，想请苏念跳支舞，缓缓神。”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亲戚们，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们都知道，袁振华是在找茬。
更知道苏念此刻的状态——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站立的姿态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羞辱。
是袁振华在提醒所有人：苏念不过是个被田家收留的弃子，连拒绝长辈的资格都没有。
苏念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袁振华那只手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袁叔叔身体不适，不如让管家叫医生？”
她没有看田时宴，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睛。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瓷器。
袁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人，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眼神变得浑浊而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试图用气势压人。
“我身体不舒服，让你陪我跳支舞，是给你面子。还是说……”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田时宴紧抿的唇线。
“田太太觉得，我这个岳丈，配不上她的手？”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念身上，等待着她的崩溃，或者屈辱的妥协。
苏念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是田时宴昨晚亲手戴上去的。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想起了第一章里，这只戒指被藏在黑色手套里的模样。
想起了第二章里，它露出半截指节的尴尬。
想起了第三章里，它在灯光下完全暴露的狼狈。
而现在，它安静地套在她的指根上，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任何修饰。
它是契约的证明，也是枷锁。
但此刻，它也是武器。
苏念深吸一口气，那股苦杏仁味似乎淡了一些。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弧度。
“袁叔叔误会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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