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像一道惨白的刀锋,精准地切开了主卧昏暗的空气。
林晚醒来时,第一个感觉不是困倦,而是手腕上残留的、被攥紧的痛感。
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力度,仿佛昨晚那个在睡梦中紧紧抓住她的人,并非出于无意识的依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获。
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越过两人之间仅存的十厘米空隙,落在武廷深脸上。
他睡着了。
或者说,装睡。
武廷深的呼吸很轻,胸膛起伏的幅度极小,但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睫毛微微颤动的频率——那是人在清醒状态下刻意压抑呼吸节奏的特征。
他没有发烧。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晚心中最后一丝因“照顾病人”而产生的温情与慌乱。
她想起昨晚那只滚烫的手,想起他手中死死攥着的、绣有母亲姓氏“L”的真丝床单一角。
如果他是装的,那他早就知道这套床品的秘密。
如果他知道,那么昨晚的脆弱、无助,甚至那句含糊不清的“别走”,都是精心计算过的筹码。
林晚的指尖微微颤抖,她试图收回自己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脱离他掌心的瞬间,武廷深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不是抓握,而是一种摩挲。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划过林晚手背上凸起的骨节,带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温存。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故意压低了嗓音,带着某种诱哄般的磁性。
林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加快,用逻辑严密的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动摇:
“武律师,根据《婚前协议》第三条款,卧室是女方的私人领域,禁止男方在非紧急医疗状况下过夜。”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武廷深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昨晚的侵略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和温柔。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依然搭在林晚的手腕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缓,“你是想谈协议,还是想谈感情?”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的表面和平。
林晚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在试探。
她在赌,赌他是否真的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意外。
武廷深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松开手,坐起身,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动作自然流畅,看不出任何生病的痕迹。
林晚趁机抽回手,迅速掀开被子下床。
真丝床单因为两人的纠缠而变得凌乱,那一角绣着“L”字母的被角,此刻正垂落在床边,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天真。
她捡起那条协议复印件,纸张还带着昨夜暴雨夜的潮气,触感冰凉滑腻。
“既然武律师精神恢复良好,”林晚将协议叠好,夹在臂弯里,声音冷硬,“请履行协议,回到客房休息。老陈应该已经修好了电路,隔壁的房间应该是安全的。”
武廷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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