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刺得方知意眯起眼。
推送消息显示:“您的伴侣已离开公司大楼。”
时间戳精确到秒。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方知意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谢庭渊离开了。
但他并没有走远。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去任何地方。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空荡荡的大堂。
保安亭里的灯光昏黄,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但方知意知道,他在哪里。
或者说,他知道她会去哪里。
书房。
那是他们婚姻契约里,唯一还保留着“共同决策”权利的地方。
也是谢庭渊最擅长伪装冷静的地方。
方知意拿起靠在墙角的备用伞。
伞柄冰凉,带着昨夜残留的潮湿气息。
她没有撑开它,只是紧紧攥着伞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把伞现在不再是武器,也不是证据。
它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她推开书房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谢庭渊坐在那里。
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还没睡?”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威士忌余味和压抑的痛苦。
方知意走到书桌前,将备用伞轻轻顿在桌面上。
“笃”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庭渊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火光亮起,照亮了他苍白的小臂和歪斜的领带。
“我在等你开口。”
方知意说。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习惯用反问句代替陈述,此刻更是如此。
“等你解释昨晚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是等你解释,是谁在拍我?”
谢庭渊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你觉得呢?”
他问。
声音低沉,带着醉意的慵懒,以及掩饰不住的虚弱。
方知意盯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红血丝比昨夜更多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疲惫。
那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原本准备好的指责,在这一瞬间突然失重。
她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感。
“我不觉得。”
方知意说。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也是一个进攻的姿态。
“我只觉得,谢先生很怕。”
怕什么?
怕真相暴露?
还是怕她失望?
谢庭渊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怕你死。”
他说。
简短、锋利,像手术刀。
方知意心头一颤。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
“别拿这种话堵我。”
她说,“如果你只是为了保护我,大可不必做得这么绝。离婚协议签了吗?财产分割谈妥了吗?如果没有,你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谢庭渊掐灭了烟。
火星在烟灰缸里闪烁了一下,熄灭。
他终于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方知意手中的备用伞上。
那把伞静静地立在那里,伞尖滴落的水珠汇聚成一滩水渍,映着台灯的冷光。
“知意。”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全名。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的。”
“比如拍摄我的人?”
方知意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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