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红光像血一样渗进视网膜。
【状态：已死亡】
这行字不仅切断了氧气配额，更切断了任远作为“人”的所有社会性存在。资产清算程序已经启动，他的单人舱正在被系统标记为待清理的垃圾场。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轻微的喘息声。他必须在今日结束前维持“活人”身份，或者至少，让系统以为他还活着。
通风管道的格栅被撬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任远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迅速滑入黑暗。这里没有光，只有冷却液流动的低频嗡鸣，以及远处服务器阵列发出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震动。
他是去送死，还是去偷命？
对于任远来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是非法接入神经接口的后遗症。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用来欺骗系统的筹码。
“呼吸模拟器”的电量格在他视野左下角闪烁。
5%。
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投影上跳动，像是在倒数他的生命。
第一章时它还是满电，那时他刚被标记死亡；第二章90%，他开始伪造音频骗过初级审计；第三章75%，贺峰那双冰冷的眼睛开始审视他；第四章50%，他在旧档案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第五章20%，断电危机让他几乎窒息；而现在，第六章，它只剩下最后的一格微光。
如果这一格耗尽，他就真的成了数据流里的一个幽灵。
任远在狭窄的维护通道里爬行。金属壁面冰冷刺骨，汗水顺着额头滑落，蛰得眼睛生疼。他不敢停，因为停下就意味着缺氧导致的昏迷，而昏迷在深层居住区等同于自杀。
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战术靴的轻响，而是某种机械关节咬合的脆响。
贺峰来了。
或者说，贺峰的“清道夫”无人机群先到了。
任远立刻贴紧墙壁，屏住呼吸。即使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他的身体本能地压制住了心跳的节奏。这是长期在黑市购买呼吸增强剂训练出的生存技巧——当药物副作用发作时，强行降低代谢率可以延缓幻觉的产生。
三架黑色的六边形无人机从阴影中浮现。它们没有眼睛，只有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地面上切割出网格。
热成像。
任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些机器能感知体温差异，而他为了躲避追踪，刚刚服用了高浓度的麻醉剂来关闭痛觉神经。
麻醉剂带来的麻木感正在扩散，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四肢。
但他不能晕过去。
一旦意识断片，无人机的自动锁定功能就会将他捕获。到时候，等待他的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意识上传。
他想起了昨晚解密的那份日志。
【来源：情感模块切除实验体。状态：活跃。用途：模拟人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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